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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整天我无所事事,满脑子盘旋的都是离开粥店时的最后一幕。

我和顾衍之擦肩而过,隔着墨镜互相看不清楚对方的眼神。

但我可以感受到他的不悦。

媒体人士见我和李相南要离开,想要追上来,又转头发现顾衍之正往包厢里面走,分^身乏术之下他们显然有些手足无措,手足无措的结果就是有一半记者跟着我这边来,有一半追随顾衍之而去。

然而顾衍之在那边不知说了句什么,记者齐齐发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跟在我身边的记者终于按捺不住,哗啦啦一下子走得干干净净,我终于得以脱身。

明知想了也没有意义,我还是忍不住把这件事琢磨了很久。

一直到第三天早上起c黄的时候还在回顾。

总觉得江燕南那句多管闲事有些深意。

下c黄时因此而心不在焉,接着骤然觉到脚踝一阵剧痛,没能站稳,一下子趔趄跌到地上,然后便听到一声脆响,下一刻脚踝传来钻心的痛。

我一下子迸出眼泪。

尝试动了动骨头,发现完全用不上力。

身上反倒刷地密布一层冷汗。

我在疼得呼吸不畅的状态下,有点绝望地意识到这应该就是鄢玉所说的骨折。

他曾切切叮嘱我在骨癌晚期,病人发生病理性骨折的可能性很高,要我最好小心卧c黄,避免活动,然而事实证明这种事并不是我想避免就避免得了。

我只不过是下c黄而已,就眨眼间变成这样。

从小到大不曾遭遇过这种疼痛。

就像是一把刀子扎在脚踝上,尖锐地在叫嚣。

要紧紧咬住手才能避免大哭出声。

眼泪却越掉越急,这几天堆积的压抑难过在这一刻借故全数喷涌而出。

一直都有这么一个人,始终将你妥帖安稳地置于他的荫蔽下。

所有的难题都由他来破解,所有的苦痛都是他先尝。

一直这样行过这么多年的时光。

每一寸记忆都被他温和地缓缓抚平,像是绸缎水一般的光滑,不带有一丝褶皱。

这个人用一种耐心纵容的态度教给你如何享受恭维与奢侈,教给你如何思念和喜欢一个人,却独独没有教过你要怎样忍耐挫折和痛苦。

我实在是觉得再也忍无可忍。

一臂远的地方就是房间电话。

我看过去一眼,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把熟悉的号码拨出去的时候手指有微微颤抖。

很快响起简单的机械声音。

一直响了七声,终于接通,传过来的语气有些冷淡和漫不经心:“顾衍之。

请问哪位?”

我张张口,几乎要说出求救的话。

一直以来都把“怎么办”这几个字同顾衍之说得极其轻易。

这一次却在哽咽溢出的同一刻下意识咬住手。

连呼吸一起压抑住,猛然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我只听到他在那边淡淡的呼吸声。

一直沉稳,也一直没有开口。

我有些慌乱地想他这么聪明,一定早就猜出这通电话的源头。

又想他如果猜了出来,一定会厌烦得当场挂断。

可见并没有猜出。

又有些自欺欺人地想指不定他即使已经猜了出来,也没有打算挂断。

这样自我对话了很久,意识终于渐渐回笼,真正发觉我正在做些什么。

倘若刚才撑不住说出口,那之前所有的行为无异于功亏一篑。

理智告诉我应该挂断电话,可是又舍不得。

私心觉得假如就这样听下去,一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这中间不管再如何疼痛,我想我也都可以忍受。

却知道根本不可能会这样。

我在这边等了很久,想等到顾衍之先挂断。

那边却始终有淡淡的呼吸,以及时而翻阅纸张的沙沙声音,一切都这样熟悉。

时间走得那么安静,分针慢慢划过钟表的半个圆圈。

我听着那边的清浅呼吸,可以顺着想到他此刻神情平静的样子。

我紧紧咬住牙关,疼到满身冷汗,又觉得仿佛根本不怎么痛。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笃笃敲门声,很快叶矜的声音遥遥传进来:“衍之,已经十一点了,是不是可以暂时停下工作了?我们不是说好今天和王伯伯一起吃中饭的吗?”

我重重吸了一口气,终于挂断电话。

四十分钟后我被李相南搬进鄢玉在T城的诊所。

做完X光等一系列的检查后,鄢玉在我的脚踝上打了石膏和固定绷带,开口道:“暂时就这样吧。

接下来做任何事都小心一些。

最好还是卧c黄休养。

病理性骨折的问题其实不大,之后可能引起的一系列并发症才让人最难忍受。

杜绾,我知道癌症病人很多都在等死,也知道你现在已经心无牵挂,实质上跟等死也没什么区别。

但我还是建议你考虑考虑,至少也要吃些药,或者直接就手术。

你要是还维持这个样子不肯治疗,估计接下来连三个月活头都剩不下。

我很少劝病人,这次可真正是在拿一个医生的良心建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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