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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快乐地拥抱在了一起。

然后仙君就赶到了。

那应是我与山殷无数次重逢里,最令我震怒的一次相遇。

他说此生皆是坦坦荡荡。

无论与我为友为敌,皆是出自真心。

可他亦曾欺瞒哄骗,即使一个名字,亦不曾有过半点儿真实。

一笔一划写至最后,不过是错、错、错。

他言说我喜怒无常行事乖张。

却不知我心中生怒缘由为何。

他一双眼睛,多情又风流,盛着山河万载不谢的春秋。

却每一次望向我时,逐渐变得冰冷。

——分明见世事皆如此多情真心,面对我时,却如斯冰冷。

是我做错吗?不,我不会有错。

是他背叛我欺瞒我,于知己之交与情爱之中,选择了后者。

他与旁人并无不同。

与世间千千万万凡人都是如此相似。

执迷于情爱,自甘堕落。

所谓志趣相投,所谓知音难求,人说知我者谓我心忧,却到底抵不过情爱二字背后的滔天诱惑。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本该在一开始就杀了他。

这把剑,应在最初就刺中他的胸膛。

而不是直到此时此刻,我心底还在犹豫不决,握剑的手,仍有迟疑。

是恻隐之心吗?

我想不是。

我一生自负无情,也不觉自己有多少温柔。

与我观花赏月者众,能与我谈天说地者,无。

这才应是我不舍杀他的唯一缘由。

我非是心软,而是不舍。

但此时此刻,他如此坚定挡在青灼身前。

用我毕生见过最陌生的眼神看我。

他对我说:“你不能阻止我们。”

那是不能吗。

不,是他不允许我阻止,也不会让我阻止。

他毫无惧色。

他不惧怕我手中的剑,不惧怕我几乎能将他摧毁的修为。

更不惧怕我对他逐渐攀升的杀意。

他好似不可战胜一般。

我恨他坚定不移选择了情爱,又沉迷于他这份不走至尽头绝不死心的坚持。

他做我所有想做又不屑去做的事。

做我所有不想做也不曾做的事。

我是真的恨他。

恨到想将他占为己有,想把他一身傲骨摧毁。

想让他低下头,失去所有,只能选择我。

作者有话说:

仙君,老变态了。

第80章

这一次,他败给了我。

——也许作为神仙,我们彼此能有相识的契机是天意使然。

可作为知己,作为知音,作为如今反目的敌人。

我们之间的相遇,可说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孽缘。

他败了。

血迹便随着我的剑身蜿蜒淌落。

他就这样跪在我面前,与初遇重逢的每一次,都截然不同。

他拦在青灼身前,他阻止她靠近我,也阻止我靠近她。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恨我。

眉梢眼角,每一寸肌肤,包括他滴落的血,望向我时的神情。

都写满了对我的恨。

他恨我什么呢?

恨我如此不顾旧情?恨我如此心狠手辣?

亦或者恨我。

恨我分明与他无怨无仇,却非要与他反目为敌。

我不知道答案。

可有时答案又有什么意义?追究到底,一切木已成舟。

无论原因为何。

当他从情爱中沉迷不愿回头,我和他之间,也就唯有这条路可走。

我将剑尖抵在他的眉间。

我问他:“认错吗?”

其实这很没有道理。

我知他没有犯错。

不过人生七情六欲而已,神仙也难以免俗。

是以他也答我:“我没有错。”

我并非真的想要他认错。

只剑在手中,他在眼前,我所思所想,就开始沉沉浑噩。

我有时想放过他,有时却又想加倍折磨。

我笑着同他说还记得彼此曾是知己。

笑完之后,又觉一切追忆都是徒劳的。

他也如此认为。

因为他看着我,冰冰冷冷地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沉默片刻。

我收回剑,将它封入鞘中。

我告诉他:“神仙是不允许有私情的。

你想救她,越容易害了她。”

尤其是在我面前。

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然后,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着了一身白衣,此刻却沾满了赤红,他执剑,剑却干净无比。

就像我与他之间。

终究有一人沉沦幽渊。

但那人应当不是我,我根本不执迷人生最无用的情爱。

他对我说:“你放过她,我跟你回天庭。”

不,这并非我想听到的回答。

我们隔着无形的风对望了许久。

我笑着说:“你应该说——你跟我走。”

他没能读懂我在坚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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