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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域之上有一对铃铛,可追本溯源,知阴晓阳。
那一日,凤三手持引魂铃,一箭划开火海。
箭羽所至之处,玄火腾腾不息,焚烧烬了鬼界三千恶鬼怨灵。
那根箭羽最后钉在了火海之中的黑色玄武巨石之上,箭身笔直,洁白如玉。
它并非是一根长羽,而是一根带着上古血脉腾息的凤凰骨。
抽骨之痛让凤三的瞳孔骤缩了一瞬,又迅速平复开来。
她走至玄武巨石之下,对着被镇压了万年的烛龙,摇响了铃铛。
沉闷的锒铛声如铁石相磨,响彻在火海之上,带起冲天火舌灼红了鬼蜮半边天空。
在鬼界的哀鸣的长风中,凤三借由其力,窥见了那一场因果。
凡间大道三千,各有其长。
若是修者百尺竿头难进一步,可换修另一道。
除了鬼道。
因为这一道纠缠着过多的生死欲孽,所以邪魔一步踏出,便不能回头。
辰虚在无端火海里走了十日,堪封鬼界,镇魔驱邪。
他白衣猎猎孤行其中,悍然罡风撩卷起无端火海里终年不灭的业火。
那些欲念化成浊絮,覆裹在辰虚冷然的仙辉上。
仿佛只要漏出什么破绽,便能食髓而动。
辰虚缓步而过,道心清明如镜。
身后混杂着无数愤怒的嘶吼,愉悦的低吟,悲愤的嚎哭,悔恨的哀求,不甘的叱问。
大多是在杂乱中问一句凭何,为何。
其中也不乏有惑人心神的幻境,时而漫天黑灰,时而飞霜大雪。
直到某一刻,他迟疑了一瞬。
身后怒张的黑絮凝成一道幻影。
这是天阙上最普通的一日。
海棠花如覆雪,延绵十里。
粉白花瓣随着风飘落进书房的桌案之上,窗外巨大的海棠树枝上栖着一只雏凤。
下一瞬,小凤凰闯进书房,身后跟着两个阻拦不及的小童子。
小凤凰折了一根花枝,插在瓶中,笑着道:“师父,你抄书抄得闷不闷,要不要人陪?”
他在这声轻问中,回了头。
第70章偏爱至今
天阙上的仙门大多分为两种。
一种是如同杜衡杜芷这般,有族有派,从凡间一朝悟道,飞升成仙。
一种是像小凤凰这样,带着上古血脉出生自带神格。
但辰虚两者都不是。
他无族类,无门第归属,自万万年前化形于三清灵境。
那时候天地初分混沌,百兽混居,无所谓神祇也无所谓邪灵。
他从洪荒中初醒,看到东方有神鸟,其华昭昭,伴日而行。
辰,百芒之初也。
这是他于天地间,看到的第一缕光。
在随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天地万物慢慢形成秩序。
为了维持这个“序”
,上古天神逐一应劫陨落,重新归化与天地之间。
辰虚并非不理解生死,相反,在他漫长的生命之中,见过数不清的生死离合。
同他一并化形的上古神祇们,有的在天崩缺漏时以身化石补天。
有的分劈天地,以骨化为天脊。
也有的,怒触不周山,成为了最初的“邪”
。
对这种逝去和背离,他偶有触动,但均点到即止。
或许是生性使然,他万万年来都不曾过度关注过什么。
他的悲悯与怜惜牵扯万物,即宽广博爱又堪称寡薄漠然。
后来他长居九重天阙,俯视万众生灵皆为虚像,连仙辉也在这种淡漠中凝上了一层寒霜。
这样的性情持续了很久。
直到有一天,一枚凤凰蛋从天而落,掉进了寒潭里。
那里原不该有潭的,是辰虚留在凡间的一处天地神龛。
在万万年前,那里是一片沧海,如今变成了一方高地,名为岐山。
是他化形初始的地方。
出于一些私心,他仍在那处留了一汪泉眼。
凤凰至烈至阳,与寒潭属性相冲。
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它都是活不下来的。
辰虚料想如此,但还是下了一趟凡间。
岐山苦地,荒无人烟。
山顶之上只有那汪终年不化的冷泉,如今隐隐泛着红光。
凤凰的阳烈之气,将寒冰的一角暖融,雪水融化成小溪,流至山脚。
原本光秃秃的山脚因灵泉滋养,长出了一片草木。
那颗带来生灵的凤凰蛋静静裹在冷冽的泉水里,红光越来越淡。
只要不去管它,再过不久,这只尚未破壳的小凤凰便会夭折其中,无缘于世。
辰虚一贯少有触动。
他将凤凰蛋捡了起来,明明他的手比寒潭也暖不上多少,这颗蛋却餍足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于是,原本一个捡起来的动作,又顿了许久。
那时凤族并不太平,他很少插手这些事,救下一名凤族晚辈已经是破例之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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