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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了他列举的君臣相得旧事,又看他如此深刻剖白自身,分析过往,叹道:“还算有些羞耻心。”
这话头不对啊,难道是要对陈法网开一面么?
太子拿过折子看了,又递给春生和迟生,她俩参与此案,有资格看陈法的请罪书。
“商贾引诱、同僚排挤、夫人贪婪,怎么通篇看下来,就陈大人最无辜。
装模作样喊两声悔就能抵消他的罪过了?他站在城墙上下令射杀灾民的时候,也想得这样清楚吗?”
太子对此不屑一顾,剖析得再清楚,有罪就是有罪,“他也是二甲进士出身,难道还会让不如他的人骗了?”
迟生笑道:“殿下有所不知,那些人行贿的手段拙劣,劝服的言辞简单,简单得看了听了都让人发笑。
可没办法,只要官员自己动了念头,再拙劣的引诱都能撕开一个大口子。”
太子点头,归根到底还是自己持身不正的缘故:“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无论手段多么高明,手法多么隐蔽,最后总归都会留下痕迹。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些高官厚禄者,总以为自己才干出众、手段诰命,可惜……只要认真查,就一目了然。”
太子和迟生这一唱一和的,皇帝也明白他们的意思,笑道:“放心,朕还没糊涂,这等哭诉求情的,朕岂会上当。
让房卿依律查办就是。
陈法不过蛀虫之一,京中勋贵、官员勾结,网罗外官为打手,为其办事敛财,这才是大害!”
第65章首善之地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只要抓住线索,房大人这样的能臣,是不会让任何牵扯其中的人逃脱。
从于剑翘刺杀陈法案扯出了石明远被冤案,再牵连出赈灾银两侵吞案,随后是钦差查案不实,李如松、陈法等外官与京中勋贵官宦勾结,事情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涉案各级官员权贵多达千人。
因此事从于剑翘刺杀而起,因此又被成为“于剑翘案”
。
连环大案还未完全审理清楚,但是单纯于剑翘刺杀一案是非常简单明晰的,京兆府很快给了判决。
这个案子早就轰动京城,此次公开审理,来围观的人不知凡几。
“当街刺杀官员,死罪。
然事出有因,杀人未遂,只判流放云南三年,于剑翘,你可心服?”
房大人端坐公堂之上,问下头跪着的于剑翘。
“民女心服口服。”
于剑翘拜倒,“我来京城,本就是为伸冤报仇而来,原以为只能靠杀人泄愤,不想真能翻案,已是满意。
我也想舊獨过若是大案翻不过来,该怎么办?我尾随陈法进京,路上有很多机会可以杀了他,但我还是等到京城才动手。
只因京城首善之地,天下良心所在,此地动手,或许可搏一线生机。
我赌对了。”
“好!”
围观的人叫起好来,他们京城可不就是这个样子。
这些日子于剑翘一案的内情陆续披露出来,无数人为其奔走,国子监的学生更是联名上书,请求轻判于剑翘,毕竟没死人不是吗?
“报必死之心,存求活之志。
真乃奇女子!”
有老先生捋着山羊胡点评,相信过不了几天,酒楼、瓦肆的说书人就会有新段子了。
于剑翘流放云南三年,她还年轻,只要好好服役,未来依旧光明。
也不磨蹭,大理寺复核的程序走得飞快,抓住春天的尾巴,于剑翘踏上流放之路。
在城门口的柳亭中,于剑翘的丈夫和石灿然等在这里。
押送于剑翘的是两个女差役,膀大腰圆,真正的健妇。
两个人也佩服于剑翘,见了他们,笑道:“还在京城边上,人多眼杂,等到了无人处,再给你解开枷锁。
你们说说话,我一刻钟以后再来。”
于剑翘的丈夫,就是那个带人往北方走,混淆视线的人,听说翻案之后,他很快就回了京城,等着陪于剑翘一起去云南。
“你受苦了。”
几个月了,再一次握着妻子的手,他忍不住眼眶湿润。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如陈法夫妻那样薄情寡义的有,如于剑翘夫妻这样恩深义重、生死相随的也有。
“比料想的结果好,不是吗?”
于剑翘倒是洒脱,她早已抱着必死的心去。
为了她和石灿然的姐妹情谊,为了父兄百姓,天下不是只有男人才能舍身取义。
只是,看到丈夫不离不弃、为她奔走忙碌,心中高兴熨帖,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父母没有看错人、自己没有看错人。
经过此事,他们夫妻感情更深更浓。
“姐姐大恩,不是一个谢字可以轻飘飘略过,姐姐端看今后吧。”
石灿然也露出笑容,指了指旁边的包袱,“我和姐姐同去。”
“流放岂是好玩的……”
于剑翘刚要反对,她丈夫就握紧她的手,叹道:“事到如今,再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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