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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经理!”

那家伙大惊小怪地说,眼睛骨溜溜地、惊疑不定地看着一大群人,“你们,这是……?这是李小姐吗?你换了衣服我都认不出来了。”

“啊,杜航。”

黄经理笑着朝他招招手,抽掉最后一点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出去玩了?鞋穿着挺舒服的?”

杜航顿时眉飞色舞:“老帅了,我跟你说!

特帅,三步上篮,一点问题都没!”

黄经理笑着点点头:“以后国家队就靠你了!

今儿我们有事先走,改天咱哥俩再好好聊聊。

走了啊杜航!”

“黄经理再见!”

杜航热情洋溢地挥手,挥着挥着,笑容像被挥舞的手臂抹掉般逐渐消失:“黄经理,柯希怎么样了?我……是我上次打他,留下的什么后遗症吗?也可能是我用太大力气,但是,是你们叫我打他的……”

“不是不是!”

黄经理立刻说,“和你没关系。

杜航啊,先回去吧。

别乱说。”

杜航垂下头,又抬起脸看着李兆敏:“李小姐,我……你后来都没联系我,是不是生气了?我是真忘了把你说的那个花瓶拿回来……”

“没事。”

李兆敏说,“已经过去了。

你不用管了。”

杜航好像还想说什么,李兆敏拉着李兆赫进了车后座,黄经理跟着进车,把车门乓地一声关上。

李兆赫从后窗户望出去,杜航还站在原地,可怜巴巴地看着这边。

李兆微拉拉李兆敏的袖子,今天实在太多事情不明白了。

“大姐,他说什么呢?”

李兆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车前窗的后视镜。

李兆赫也跟着她看后视镜,和镜中黄经理的目光交汇了。

☆、第四十九章

天花板是白色的,旁边的窗户透进柔和的微光。

浅黄窗帘是廉价的粗织布,窗框上的粉刷也脱落了几块。

这不是他的房间。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旁边的机器一直发出哔哔哔哔的声音。

李兆微轻轻抬了一下手,手臂麻木到不像是自己的,像是被塞进一具沉重的肉身。

身下的床垫已经被睡出了形状,硬硬的很不舒服。

手臂上连着好多细细的透明管子,管子另一头连在吊瓶上。

透明的液体从管子里垂落,一点点注入他的血管,心想,这应该是医院了。

只是,究竟是什么地方的医院呢?

身边椅子吱格作响,他缓慢转头过去,三个人,三双眼睛,每个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三个名字缓缓在他心里浮现。

妈妈,弟弟和王嘉译。

“嗨。”

王嘉译说。

李兆微想朝他笑一下,不过那笑容只在他的计划里。

他清楚地感觉到脸上的肌肉并没有动。

妈妈松了一口气,用手帕盖住脸,在手帕后发出啜泣声。

李兆微想说“妈妈别难过”

,又想说“我没事”

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像砂纸。

那句话梗在他喉咙口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这些人只是站着发呆,没有一个想着他可能会口渴,需要补充水分。

而现在他嘴唇都快干裂出血,舌头都快和上颚融为一体。

李兆微放弃说话,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发呆。

他以为那是个漫长的梦境,原来不是梦,他确实和李兆敏一起摔下了四楼。

想到李兆敏,心脏轻微抽动。

奇怪的是那抽动感并非愤怒,而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是孤独。

在愤怒和暴力冰壳下,裹藏着深深的孤单。

他生活在一种要人命的孤独里。

恍如隔世的十年来,身在他乡,眺望着阳光明亮的异国城市,心里总是浮现起春寒料峭的安宁市,想起很远很远之外、细雨飘飘的安宁江。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失去空间概念。

他之所以能在美国过着近乎清心寡欲的生活,除掉李阿姨严格控制的部分,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经常失去意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最长一次的失去意识,发生在他写本科毕业论文那一个月里。

他只记得自己上午八点就拎着电脑去了图书馆,等他再醒来,已经在一个陌生的卧室里,对着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衣柜。

空气中满是陌生的味道。

他从床上坐起来,橘黄色的夕阳照亮了床脚的地毯。

他环顾房间,取过床头柜上的照片,是个眯起眼睛、笑出一个小虎牙的男生。

他离开卧室,客厅的时钟告诉他,现在是下午六点半。

他想,现在回图书馆还来得及。

但他找不到自己的衣服和手机了,什么都找不到。

他在客厅一直坐到九点,照片里的男生才一脸疲惫的推开房间的门,和他面面相觑。

记忆里只有零散的片段,他记得那个人在月光下闪烁的、野兽般的牙齿;褐色卷曲的头发,明亮沉欲的双眼,他的柯希,也有一双这样美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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