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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妈妈闻声一顿,从纸巾上剜了一眼李兆敏,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
李兆敏只微微笑着,打开一个纸袋撑在手里,纸袋口向李妈妈倾斜:“妈,这是垃圾袋,病房里不好乱扔纸巾。”
“我不去。”
李兆微又说。
“就这么定了。”
李先生像是没听到他说话,“兆赫,你也是,以后好好跟着姐姐。
有你哥哥一个已经够烦心了,他的前车之鉴,你要参考。
不能变成他那样的人。”
李兆赫溜一眼哥哥,小心地朝李先生点了一下头。
李兆微又问:“柯希呢?”
他的喉咙越发暗哑,沙哑的声音在空中漂浮片刻,纤弱地消失了。
所有人都装作没听见,只有李兆敏迎着他的视线微笑着,但显然并不打算在大众眼前回答他。
“等小微好差不多了就去美国。”
李先生说,“这两天小敏帮他看看签证材料,弟弟的事你多上点心。”
“好。”
李兆敏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芽。
李兆微完全理解不了她为什么能这么高兴。
李妈妈在一边哭得更伤心了。
李兆赫又怯懦地看了一会儿,试探着把手放在妈妈手臂上,妈妈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又扯了一张纸巾擦眼睛。
李先生挥挥手,站起来:“小微你休息吧。
大家别在这里吵,要哭回去哭。”
眼看他们都要走了,李兆微急忙提高了声音:“李兆……姐姐!
我有话要跟你说!”
李兆敏看了一眼李先生,李先生对她点点头。
李兆敏端坐在椅子上,等所有人都走了,她站起身,关上门,站在门口,背对着透明的病房玻璃,双手环胸看着他。
站在没有人看到的阴影里,站在李兆微一只眼睛的视线里,她脸上的温柔微笑消失了,再也不像一个以身作则的好姐姐,而是一个远远超过她年龄的恶魔。
在遇见李兆敏之前,李兆微从没想过,世界上居然会有人这么处心积虑。
现在想想,其实她的手段没什么了不起,甚至粗糙可笑,无知的是自己,会被这种人牵着鼻子走,会在最无助的时候向导,如果听姐姐的话就好了。
对李兆敏他已经丝毫没有寒暄和铺垫可言。
李兆微深吸一口气,胸口应声传来剧痛。
麻药的效果已经过去了,分不清胸口的疼痛是不是来自伤口,也可能来自他的心。
“柯希呢?”
李兆敏忍不住嗤笑一声:“你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管别人干什么?”
“我问你柯希呢!”
李兆微大吼一声。
然而出口的吼声还没有平时说话声音的一半大。
李兆敏更是丝毫不害怕,冷笑几声:“好好说话,礼貌呢?”
李兆微咬着后槽牙说:“好,李兆敏,请你告诉我,柯希在什么地方。”
李兆敏耸耸肩膀:“你说呢。
你觉得他会在我家里等你回去吗?”
刚才扯着脖子叫喊拉痛了胸口的伤,伤口疼痛不已,就连呼吸都是一阵阵灼热的疼痛,李兆微不敢再用力喊叫,低沉着声音说:“告诉我。”
李兆敏换了个站姿,靠在门上,眼睛从上往下俯瞰着他:“李兆微,你醒过来,第一件事,是反对爸爸的安排;第二件事,就是问你那个男朋友在哪。
至于我受了多少累,怎么救了你,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没有我送你到医院,你早就失血过多,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说,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李兆微咬着牙,“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李兆敏嘴角上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不觉得你有这个勇气知道。”
血压乓乓地敲打着太阳穴,李兆微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李兆敏再挑弄下去,他一定没有体力支撑,“快说。”
李兆敏收起了笑容:“他死了。”
一只钢铁的小爪子抓住了李兆微的心,锋利的爪子尖深深嵌入他的心脏里。
这不可能。
李兆敏是个骗人精。
“你说什么?”
“柯希死了。”
李兆敏居高临下、不容置疑地说,“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全身多器官衰竭,听说你们两个出事,我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但回天乏力。
就在你手术的时候,医生告诉我他已经死了。”
李兆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兆敏侧头看着他,她之前从来不喜欢卖萌。
这个动作没来由的眼熟,但李兆微想不起在谁身上看到这个动作了。
现在的李兆敏像是终于捕捉到猎物的猫,饶有兴趣的玩弄着老鼠。
他不觉得自己还能认识和她一样恶毒的人。
她对他和柯希之间的猜测完全是错的,荒谬,不值一提。
柯希怎么可能死呢,他虽然瘦小,但是非常健康,他扭了脚都能在四百米里跑第三。
他那么健康,只是一点小小的沉迷而已。
只是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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