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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拉开,进来的人是黄义铖。
赵德阳紧随其后,将门关上。
房间只剩下窗口投进的月光。
李兆赫注视着他,宽慰和愤怒同时在心里滚动。
他来了,他没有报警。
这个蠢货,终于把自己也陷入泥淖一般的危机。
黄义铖也在注视着他。
他站在门口,脸颊隐藏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Rudy,先把小李解开。
有什么话,非要把他绑在椅子谈?”
Rudy听话地提起厨刀,赵德阳一把抓住了Rudy的手腕,说:“别的。
我看,别说小李子要绑着,我看黄老板也应该绑着。
黄老板可是个大忙人,要是没有小李子,他还能愿意听咱们说话了吗?”
“你弟弟已经死了。”
黄义铖平淡地说,“尸检报告和法院的判决书你都看到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兆赫瞪大了眼睛。
三四个猜测同时在他心里滚动着。
赵德阳像是兜头一盆冷水,原地抖颤一会儿,古古怪怪地笑了一声,说:“快人快语,快人快语。
黄老板,谁不知道法院院长是你的亲戚?那判决书的字我都认不全,还能挑出什么问题?我就是不服,我弟弟就白死了吗?”
“你弟弟是自杀。”
黄义铖说,“我也很遗憾,非常遗憾,但他是自杀。
我没有杀他。”
赵德阳突然狂吼一声:“没有人会突然自杀!”
在突然凝结的寂静里,赵德阳一字一顿,并非刻意,而是有些结结巴巴:“是你逼死了他。
你变态,你逼他跟你处对象。
他是正常人。
根本不搞你们这些变态东西。
你们大城市的人都是变态,是你逼死了他!”
这句话在李兆赫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没有人会突然自杀。
是你逼死了他。
躺在病床上的大哥微微睁开眼睛。
他看到的同样是一段遥远的回忆。
大哥在高中进过医院,从手术室转到住院二部。
全家都去看他。
大哥躺在床上,微微睁开眼睛,像是躺在那里,又像是灵魂出窍,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肉|体。
那双空茫的眼睛像两点无法染色的空白,烙印在李兆赫的记忆里。
没有人会突然自杀。
是漫长的积累,是一点一滴的逼迫,从很久很久以前,久得他根本不清楚,根本看不到,但是痛苦的灰线,在他开始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开始绵延。
“不可能。”
李兆赫听到自己的声音,很细微,像漂浮的萤火虫,游曳在凝固的寂静里。
“赵先生。
不可能。
他自杀的原因,不可能是黄义铖。”
赵德阳转头看着他:“哟,你现在是个明白人啊?”
李兆赫抓紧了手掌下的椅子靠背,勇敢地抬起头。
他很少就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事情发言,但是此刻,他不是在对赵德阳一个人说话,而是在对着所有指责的人。
“赵先生。
自杀需要很强的勇气,或者很绝望的心情。
你可能是没有注意到,但是,他不可能因为黄义铖自杀。”
“别说了。”
黄义铖轻声打断他,“兆赫,谢谢你。
但是,你不明白。”
“确实。”
李兆赫说,“你为什么不报警。
这人和你不是有人命官司吗?”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Rudy,放开兆赫,你让我坐到那张椅子上吧。”
☆、完美的小孩
刀锋划破胶带,切进衣袖下的皮肤。
触觉层次分明,胶带突然松开的轻松,冰冷锋利的刀刃在皮肤每一寸前行,从手背上撕掉胶带的拉扯。
冰冷后是火辣辣的疼痛。
鲜血的湿润感在手臂上蔓延。
李兆赫倒吸一口冷气,黄义铖适时出手,拦住Rudy,亲手从李兆赫身上摘掉胶带,握着他的手臂,将他扶起来。
李兆赫笨拙地站起身,一个拥抱迎面而来。
黄义铖抱住了他,轻轻地摸着他的头。
像哥哥的原谅,又像情人的安抚。
就连李兆赫都没有想到这个拥抱带给他的冲激。
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整个晚上的混乱感情如洪水决堤,涌向那个短暂而温暖的出口。
他想道歉,想解释,想说谢谢,出口的声音只有一句低低的呜咽。
黄义铖在他后背拍了两下,放开他,坐在椅子上,将双手向后搭在椅子的靠背上,抬起头。
“Rudy,你和赵德阳认识多久了?”
Rudy一震,回答:“……五个月?”
黄义铖点头,又问:“你和我认识多久了。”
Rudy默然。
赵德阳大约在一边看够了,说:“黄老板,你问这个做啥?他和你知道了多久,那你和我又知道了多久?咋子,知道这个能有个亲疏远近?那你和我认最久,应该跟我最亲啊。”
黄义铖示意李兆赫站到他身后去,语气平稳地说:“确实。
我认识你很久了。
但我没想到你一直在找我。
我以为叔叔跟你说得很清楚,你又收了学校的赔偿,这件事已经很清楚了。
既然你觉得我躲着你,那我不躲了,你有什么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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