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这句话划掉了。
在城中闲逛两天之后,纪云生去了浣花溪。
杜甫草堂内林木掩映,不知是不是环境给他的错觉,这里似乎比外面凉快了许多。
他正沿着院墙读着刻在上面的诗文,一只虎斑猫在他脚边走过,冲他叫了一声,蹿进旁边的竹林里去了。
他想起了去年冬天奚敏陪滕佳排练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画面,突然意识到——成都是奚敏的城市。
不知道她是否还在为程驰难过,现在应该好些了吧。
他一度认真思考过这件事,奚敏与程驰之间如果真的有过什么,她怎么还能和滕佳毫无嫌隙地住在一起?可如果她不喜欢程驰,毕业演出之后她又在哭什么呢?
比赛结束的那天晚上,奚敏一直蹙着眉郁郁无神的样子让他很有些在意。
他忍了一路好不容易问出口,她却又不肯说,他便只好离开了。
本是想赢得比赛替奚敏打击一下程驰,可她好像也没有因此开心一点。
也许就算证明了程驰并没有那么好,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也很难改变吧。
纪云生在池塘边坐下,不禁又沉思起来。
奚敏到底喜欢程驰什么?
他随手捡了根树枝,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
长得帅?琴弹得好?还是对她好?这些他好像都不比程驰差。
他突然停住了思绪,觉得拿自己去比较挺莫名其妙的,胡乱把地上潦草的字迹抹掉了。
程驰。
程驰是难得的真正有技术也有热爱的演奏者,如果能跳脱他受到的局限,将来的古典乐坛应该会多这么一个名字。
如今这个年代的古典乐圈子,钱比19世纪时重要得多。
与滕佳在一起,其实许多障碍都能轻易越过去。
可是比肖邦更傲气的程驰,就算真的遇到他的李斯特,大概也只会把这样的帮助当作别人的施舍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音乐:
12Etudes,Op.25:No.11inAminor“WinterWind”
程驰版本参考MaurizioPollini
第44章生日歌
对程驰而言,暑假与平时的区别不大。
如往常一样六点半起床,泡在学校琴房练一整个上午。
下午去琴行教课,晚上在餐厅弹琴。
这两件工作他都不是太喜欢,可这是他目前能做的赚钱最多的活,便也踏踏实实做着了。
琴行是上学期时一个附中的师兄介绍的。
因为他才大二,课时费不算高,但还过得去。
从前的拼命给了他一点养活自己的资本,有南音这块招牌和过去的奖项加成,学生家长相当信任他。
自己肯认真的学生不多,有时遇到被父母强迫来学琴的孩子,学得极敷衍。
起初他还耐心,后来有些人的态度很难不让他生气。
他曾经觉得这些人不知好歹,有着让儿时的他羡慕的条件却如此浪费,慢慢他也习惯了。
弹琴的那间餐厅他已经工作了快一年。
经理对他很满意,除他不能去时另请了人轮替,只要他有空便都是他。
如果没有客人点曲子,他就把这当作练琴时间。
有时也会因一首高难度的曲子收获一片掌声,他只当自己在演出。
偶尔能得到小费,多是女客给的,他照单全收。
有些多余的话他也懂得应付,好在没有碰到过太难缠的人。
他有时看不起自己,明知对方是为他这副皮相而来,为了赚到钱他也只能笑脸相迎。
对于穷人来说想要体面生存,难免要忍受一些不太体面的事,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这些日子他思考得比以往多,却少了些负担。
比如他与滕佳在一起的事,他不是没听到有闲言碎语说他可以少奋斗多少年。
最初他还是介意的,现在他想通了。
反正他没打算依靠滕佳,实在没必要操心那些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想什么。
他从前希望做一个让人喜欢的人,可是靠陌生人的认可来获得对自我的满足实在是件如履薄冰的事情。
不再关心所有人的想法,倒是让他省下不少精力来关注真正对他重要的那些。
这段时间滕佳常去餐厅找他,总是在离他最近的位置点一桌吃的,专注地听到他下班。
经理以为他又多了个追求者,还打趣过。
在他解释是女朋友之后,经理又是打折又是送果盘。
他对此很无奈,毕竟他弹一晚上赚的钱还不够滕佳吃的。
但他也不好叫她别去,便由着她。
起初下班时滕佳要打车送他回学校,他总以她一个人回家不安全为理由拒绝。
后来她就带了个司机跟着,两个人一起等他。
他不好意思,问她:“这样你家人里知道了不太好吧?”
她很得意,“我奶奶派来的,这是我跟她的小秘密。”
滕佳的家人他从没打听过,但他认识那辆车,一辆近三百万的迈巴赫。
那司机穿得比他还体面,导致他一开始以为那是她某个家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