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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知道自己跟村里同龄孩子不一样。
他是在舅舅家白吃白喝的累赘。
能得一口吃的,已经是舅舅善心了,他不敢奢求太多,怕舅舅扛不住舅妈的凶,让舅妈把自己送走。
只在梦里怀着羞愧偷偷想过的事,现在忽然成真了。
一时半会儿钟裕文没办法明白过来,这一切不是做梦,而是真实的。
楼岚不管小孩儿怎么傻乎乎的,看他手脚都在发抖,想是冷到了,便起身,拉着孩子胳膊往左间走,一边说:“今年冬天太冷了,你又开始读书,需要个正儿八经能写字的地方。
所以今天你就搬到你外婆外公房间里来住吧。”
进了屋,指着靠窗的老旧书桌说:“这是你妈当年上学那会儿用过的,还是你外公亲手做的,现在就给你用了。
强子,要好好念书,要对得起这张书桌。”
钟裕文看看舅妈铺好的有着绵软被褥,蓝色白格子床单被单的大床,又看看宽敞的房间,平坦的青石板地面,以及舅舅指着的那张对他来说有些高,却足够结实平坦宽敞的书桌。
钟裕文神色恍惚,下意识伸手拽住舅舅的衣角,仰头去看他,去向高大可靠的舅舅寻求答案:“舅舅,你说这个房间,这个床,嗯,这个桌子,是给我用的?以后我要睡在这里?”
还要上学了?
是真的吗?
还是我其实一直没醒,还在小破屋里做梦?
楼岚迟疑片刻,皱着眉抬手,按了按小孩儿顶着油腻凌乱头发的脑袋,掷地有声:“对,以后我们也不能叫你强子了。
上学了,就该用大名了,记住,你的名字是‘钟裕文’,你爸钟泽祥的钟,丰裕的裕,有文化的文。”
“你爸钟泽祥的钟,丰裕的裕,有文化的文。”
这短短一句不算多文雅有内涵,甚至十分直白通俗的话语,却仿佛有着某种魔力,深深地镌刻进了小孩儿懵懂的灵魂里,一辈子到死也没忘。
第194章W《舅舅2》九十年代
钟裕文觉得自己做了个美梦。
一觉醒来,自己从漏风潮湿又狭窄的泥巴房搬进了不漏风不漏雨,还温暖干燥又宽敞的砖瓦房里。
身上的破烂棉衣棉裤,被舅妈换成了新买的棉衣棉裤。
总是发痒的头发也被舅妈洗干净了,还有身上也洗了。
舅妈凶巴巴地说,不洗干净是白糟蹋了她新买的白花花的棉被。
还让他以后要学着自己洗头发,不能长虱子跳蚤。
虽然舅妈还是那么凶,可按在头皮上的力气却一点不痛。
钟裕文忽然有点儿喜欢凶巴巴的舅妈了。
当然,他也知道,舅妈会做这些,都是舅舅下的决定。
这是舅妈自己说的。
至于为什么一向管不住舅妈的舅舅为什么忽然能指挥动舅妈了,小小年纪的钟裕文可就想不到了。
穿上新衣裳出门打猪草的钟裕文被村里人叫住,稀罕地问了一通,然后就纷纷感慨楼大娃终于发威了,要把家里称王称霸的猴子给镇下去。
“就是不知道这个威能发好久哟!”
“就是就是,不要转头就又被张海美那个婆娘压下去了!”
“要真是那样,造孽的还是强子这个娃。”
“有啥子好造孽的,爹妈没有了,要不是有个舅舅在,还不知道现在在哪点儿吃苦勒!”
村里的大人说着说着,就歪了话题,说到别的事上去了。
冬天么,正是农闲的时候,村里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儿,除了还要按时上学的学生娃子,其余人最大的乐趣就是扎堆说些个家长里短是是非非的。
楼家的事,不过是他们茶余饭后用来打发时间的趣事之一。
才七岁的钟裕文自然不知道这些,他的心神被这些大人说的话给扰乱了。
他也开始担心起舅舅舅妈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好在等他打完猪草回去,舅舅舅妈还没变回去。
下午舅舅舅妈要去翻地,叫上钟裕文一起上山。
两个大人挥舞着锄头将死板的土挖开翻过来,又转着锄头将之砸碎。
一点点往前挖。
钟裕文就带着背篓在后面翻拣草根子。
翻土的时候把草根都给捡了背去外面倒掉,这样来年地里的草就能少很多。
同时,钟裕文还要跟着舅舅学数数。
钟裕文偷偷跟人学过,所以很容易就学会了数到五十。
舅舅对着他露出个浅浅的笑,没夸他,但给了他一个带笑的欣喜眼神,钟裕文就像吃到了世界上最甜的糖,开心得心里甜滋滋的。
等到临时休息喝水的时候,舅舅又捡跟树枝,在地上教钟裕文写自己的名字。
一撇,一横。
横要短一点。
然后下面连续两个短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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