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盖棺!

一声吆喝,将杨静思绪打断。

帮忙的人拉开了伏在棺旁恸哭的亲人,几人一起,将棺木阖上。

绑在桌子腿下鸣晓的公鸡被宰杀了,外面鞭炮声噼里啪啦炸起来。

几个壮汉抬起棺材,换换走出灵堂。

外面熹光初露。

杨静回头看了杨启程一眼。

他背挺得笔直,深沉的眼,眼里有泪。

-

巍峨的山,山脚下有世世代代的白骨长眠。

纸钱撒了一路,风里纷飞。

杨静站在杨启程身旁,凝视前方,和山一样沉默不语。

“孝子过来,撒第一捧土。

杨启程回过神,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抔红土捏在手里,凝视已经安置的棺材。

片刻,他松开手,红土从他直fèng间流泻而下,落在棺盖上。

杨静默默照做。

很快,一捧,两捧……所有亲朋都撒完了,开始动工封棺。

一块块砖石用混凝土砌上去,不到半小时,一个简单的墓就成型了,再紧接着往上抹上泥浆,只等来日干固凝结以后立碑。

无数挂鞭炮接连不断的炸响,缸子拍了拍杨启程的肩,“走吧。

杨启程说:“你们先回去吧,给我留个车。

缸子也没接着劝,点了点头。

杨启程去车上拿了瓶白酒下来,一转头看见杨静还蹲在那儿,“杨静。

杨静抬头。

“跟你缸子哥先回镇上。

杨静摇头,“我跟你一起走。

杨启程看她片刻,最终还是由她。

杨启程走到墓前,点上三支烟,cha在土中,又拧开瓶盖,往地上浇了小半瓶白酒。

杨静在一旁默默站着。

孙丽的尸体是她的一个恩客帮忙收拾的,也是他帮忙办的后事。

那个客人杨静见过,不远处工地上的一个农民工,算是常客。

他平时特别抠门,八块十块也要计较,孙丽常常挖苦他,没钱还学别人出来嫖。

可就是所有客人里面最抠门的这个,最后花了一千多给孙丽在旦城最便宜的公墓里买了个位置,不见得多好,好歹让孙丽不至于死无葬身之地。

杨静只在孙丽的骨灰盒下葬那天去看过,现在都快忘了她墓地的确切位置。

杨静时常想,孙丽寡廉鲜耻,而她不忠不孝,两人果然是一对母女,骨子里一样的凉薄。

杨启程在墓前坐了片刻,又去车上拿了把刀过来,把附近的杂糙和枝桠横生的乱树都砍了,视野霎时变得敞亮开阔。

砍了片刻,他在树丛里发现了一株樱桃,还很矮,不过半人多高。

杨启程喊杨静:“去车上把铲子拿来。

杨静拿了铲子递给杨启程。

杨启程铲掉旁边的枯枝败叶,将樱桃树连根带土挖了出来。

他在父亲的墓旁掘了个深坑,把樱桃树埋进去。

杨静问:“能活吗?”

杨启程拍了拍手上的土,“能。

杨静透过树木枝叶间的fèng隙往天上看了一眼,太阳已到天的正中。

杨启程也跟着看了看,“检查看看有没有明火,走吧。

杨静点了点头,在附近查探一阵,把该灭的火都灭了,跟着杨启程上了小面包车。

车开出很远,杨静把窗户打开。

即便是正午,山里的风也带着一股清凉的湿气。

杨静转头看了看驾驶座上的杨启程,低声喊道:“哥。

她顿了顿,“你还有我。

杨启程目光一沉。

杨静声音艰涩,又加一句:“……还有厉老师。

杨启程手一顿,“嗯”了一声。

风把头发拂到脸上,遮住了视野。

杨静索性闭上眼。

她觉得自己不该妄想更多。

他们在最亲近的时刻疏远,又在最疏远的时刻亲近。

就像两棵树,风吹过时,叶落在彼此的脚下。

永不依偎,却也能站成永恒。

作者有话要说:高估自己了,迟了8分钟。

☆、(16)两棵树(下)

到了镇上,杨启程先给车子加油。

杨静从车上下来,在马路牙子上蹭自己鞋底沾上的泥。

忽然,她发现路对面有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两人。

杨静停下动作,喊道:“哥。

杨启程没听见。

杨静又喊一声:“哥。

杨启程转头看她,“怎么了?”

杨静朝着对面努了努嘴,“你认识的?”

杨启程顺着看过去,忽然顿住,半晌没动。

他就这样站着,和街那边的女人对视了数秒,然后似乎才回过神,迈步走过去。

杨静急忙跟上前。

女人瘦长脸,扎马尾,穿一件黑色带毛领的羽绒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