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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却没这样做。

九月,T大的菊花就全开了。

淡淡的冷香溢满校园。

要来看看么?

开学的那一天,我会提上一瓶红酒,在T大的校门口等你。

等着花开,等着你来。

到时候,哼,我要以七人之道,还治七人之身……

哈哈哈!

我才要高呼上帝呢!

什么叫以七人之道,还治七人之身呀?这老外,拽两句文也拽得乱七八糟。

看信时我笑翻了,差点儿眼泪和啤酒一起喷出来。

当时我和苏米坐在学校后操场的双杠上,往肚里灌啤酒。

然而,信里描绘的景象,跃然眼前,不禁惹起我浮想联翩。

一所香飘满园的大学么?我凝神而思。

“T大!

他居然叫你考T大绘画系!”

苏米笑不出来。

夺过信,仔细读了又读,然后对着我一迭连声地哀声叹气。

“谁不知道,T大在全国都是以绘画系的高分数线出名的?就你那成绩?尹海露,我看你画画的梦是彻底毁了!”

我满不在乎地一笑,提起罐装蓝带,一口接一口,往胃里灌。

“梦想?哈,那是下辈子的事了!

我早和它说再见了!”

我朝着天空喊。

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一样,我一头扎进了备考复习的浪潮中,不分日夜地背书、做题。

江舟每晚都给我恶补到深夜。

他从来不用熬夜就能考第一,每天都是十点便睡得像猪一样,这三个月下来我没事他倒常常熊猫眼。

我的升学状态渐渐有了起色,分数越考越高,成绩一路上升。

几次模拟考下来,父母总算舒了口气,面露喜色。

我算是能考上个吊车尾的了,不至于让他们在社会上、朋友中失了面子。

我想虽然我始终做不了他们的骄傲,这样的结果勉强能令他们满意。

令我诧异的是,我隐约感到,江舟似乎并不太在乎那个赌约。

比起赌约,他更在乎我的成绩本身。

陷阱!

有天脑中突然闪出一个念头。

从头到尾都是陷阱!

从江舟和父亲打赌的第一天开始,似乎就有什么不对劲!

脑海里一些散落的环节,慢慢串联了起来。

连我都对自己的结论感到惊讶。

我陷入了一段长时间的静默和沉思。

我时常望着江舟的背影发呆。

好可怕!

世上怎么会有他那样的人,轻而易举就把人心看透,并随意玩弄于鼓掌之中。

而我,居然连和他生气都做不到!

我的成绩越发可喜。

可我越来越苍白,越来越沉默,常常无意识地对着自己屋里墙上的画发呆。

父亲看见了,说,海露,你选金融系吧,以后有前途。

我更加消沉。

我开始流连于酒吧。

我享受啤酒一口气灌下去后,带来的短暂的麻痹与遗忘。

很多时候拉上苏米,坐在安静的角落,听着喧嚣的音乐,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里,大口大口地吞百威。

喝的很醉时,我就大笑说,明天我要烫一头大波浪,和舞池里那群年轻人鬼混去!

这种习惯一直延续到我考上大学的很久以后。

十八岁花一样的人生像锁在一个接一个黑夜的梦魇里。

那时候我爱极了屠格涅夫的一句话,只觉得那意味和境界好美好,好美好,常就翻来覆去,思前想后,无端引起许多轻愁。

——我,沉在河流的底端。

江舟常用一种奇特的、冷漠的、担忧的眼光看着我。

我只作视而不见。

拿到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成绩,苏米看了不由地惊叹:“海露,高考时能发挥这水平,你准能考上一个不错的二流大学!”

我拽住她,突然崩溃地哭了。

终于开口说了一整个月来的第一句话:“可是,苏米,苏米,我想画画,我想画画,我还是好想画画……”

她握住我的手不住地颤抖。

我在风里无声啜泣。

不是所有的痛,都能呐喊;不是所有的爱,都能表白。

☆、遥夜明星(二)

火。

到处都是火!

熊熊的大火烧着了柜子,吞噬了书桌,蔓延到房顶上,张牙舞爪地伸出火舌。

阁楼里火光冲天,噼里啪啦声,家具倒地声,屋顶坍塌声,门外传来凄厉的哭声、喊声、叫声,一切嘈杂的声响在大火中扭曲着。

黑夜中那一缕孤傲的艳红的火舌,仿佛是死神的召唤。

到处弥漫着恐怖与凄迷的气氛。

我缩在墙角,睁大了眼睛,木然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把头枕在手臂上。

身子好热好热,我仿佛看见自己越来越轻,越来越轻,下一秒就要蒸发消失了!

臂弯里抱紧白绒毛小熊,我用清婉柔嫩的声音轻声哼起歌。

四射的火苗把我围在中心,开始窜到我的裙角上,袖口上,发丝上,歌声越来越微弱,我觉得眼睛好困好困。

“今天我唱的歌好听么?”

我微微抬头向着虚空问。

然后在火焰的“嘶嘶”

声中软弱地笑着合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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