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绍揉着鼻子,裹紧了外裳,骂道:“这天气,当真邪门。”

初平四年的夏日,中原及北地虽值炎夏,却刮起了隆冬般的寒风。

时人相信天人感应之说,对于袁绍这等人来说,不过是汉朝将亡的又一明证。

淳于琼早在帐外等候了。

因知晓袁绍昨夜新纳美人,他才没有擅自冲撞打扰。

他与曾经的西园八校尉之一冯芳,在董卓把持朝政之时,都追随袁绍离开了洛阳,哪怕两人都有一个儿子给皇帝扣在宫中。

兴许因为有儿子被扣在了宫中,冯芳担心自己不能取信于袁绍,于是近日将自己庶出的一位貌美女儿献给袁绍为小妾。

冯芳原是极会逢迎的,要不然从前也不会做了大宦官曹节的女婿。

淳于阳自己做不来冯芳这等行径,却也不得不佩服他那柔软的身段。

得知冯芳献女儿于袁绍,淳于阳等人都腹中暗笑,笑冯芳挑的这样好时机。

若是平素在邺城,有袁绍后娶的刘氏坐镇,哪里容得下再来一个美人。

这几日袁绍独自领兵南下薄落津,立时就给冯芳捉到了时机。

不过此时等在帐外的淳于琼却笑不出来,他不时看一眼越来越明亮的天色,甚至在想,要不要冒险闯进去,哪怕打断了袁绍的好事儿。

就在淳于阳犹豫之时,帐内响起窸窣之声,而后袁绍掀帘走了出来。

袁绍一见淳于琼的面色,便觉心头一沉,道:“出什么事了?”

淳于琼心知这消息也没有回转之处,便径直道:“魏郡有人作乱,叛军与黑山贼勾结,占据了邺城。”

“邺城?”

袁绍大惊,他的家小都在邺城,忙问道:“尚儿如何了?”

他育有三子,却最为宠爱后妻刘氏所出的幼子袁尚。

淳于琼道:“如今还没有消息。”

袁绍很快稳住了心神,行兵打仗,后方起火,四下叛乱,在这时节也很寻常。

远的不说,就曹操不久前还给人血洗了满门。

袁绍沉吟不语。

淳于琼道:“消息瞒不住的。

咱们士卒之中,许多人家小都在邺城,一旦传开,恐怕军心动摇。”

袁绍很是心烦,从情感上来说,他自然是恨不能立时杀回邺城,救出亲眷。

但是现在他被公孙瓒与袁术夹在中间,腹背受敌,极为难受。

袁绍与公孙瓒的仇怨,要从两人合谋除掉韩馥后分赃不均说起,后来反复打了许多次。

袁绍用兵略强于公孙瓒,破了公孙瓒的白马义士名号,界桥大战之后,把公孙瓒压回了幽州去。

而他自己的亲弟弟袁术,压根是个心高气傲却没半点能力的软蛋。

见他扯起旗号,做出了事业,也有样学样自南阳郡开始经营,竟然渐渐要侵占他的地盘,实在叫人头疼。

袁绍此时被这两劲敌夹在中间,又横遭反叛,哪里抽得出兵力回防邺城?若要回防邺城,别处总要有亏损,而邺城还未必能救得下。

若是此时,天赐他一员良将,叫他能分出心神来专注一处,该有多好。

“将军,监军沮授问您起了吗,请您往主帐去一趟。”

亲兵跑来传话。

袁绍满脑门子官司,一听沮授的名字,不耐烦道:“他又要说什么?”

沮授这人少有大志,多权略。

从前做过冀州别驾,跟过韩馥。

韩馥撑不住自杀之后,沮授就跟随了袁绍。

袁绍也很看重他,要他做了监军,平时也听取他的建议。

但是沮授最近一直在劝说袁绍迎皇帝前来,而且说得有理有据。

他说袁绍原是汝南袁氏大家出身,讨伐董卓之时,忠义天下共鉴。

如今董卓横死,但是皇帝却困于长安,宗庙损毁,无人拱卫。

正是袁绍出面,抚宁百姓,迎接天子之时。

淳于琼这阵子也没少听闻沮授的主张,见亲兵说是沮授来请袁绍,担心他又要劝说,把本就摇摆不定的袁绍给说动了,便道:“将军,沮授作为监军,行事妥当。

但是他最近这提议,说实话有些迂腐了。

汉室衰微已久,说要振兴谈何容易。

且不说皇帝是否愿意来冀州,就眼前武将割据各郡的情形,不正是群雄逐鹿之时么?我虽然儿子在宫中,但也要跟将军说心里话,一旦咱们把天子迎来,动辄都要上表请示,自己都做不了主。

万一不奉召,立时就是罪名。

我说话糙,将军勿怪,这哪里是迎接皇帝来了,分明是给自己又找了个爹啊。”

袁绍并不讨厌他的直爽,道:“我何尝不懂其中道理。”

他其实太明白这里面的关键了。

如淳于阳这等一直追随他的人,在他这个班子里根基才最稳固。

但是一旦迎来皇帝,所有人都要往下降等。

便譬如在这冀州,他袁绍就是事实上的“皇帝”

,但是一旦迎接了真正的天子前来,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做一个州牧。

自他而下,全都如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