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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与冯璋在街角的汤姆森咖啡店聊了一阵子,便回了报馆。

小安埋头鼓捣她的照相机器,“我哪里是摄影师,分明是修理师,长此以往,哪天再造出一台新的来,你也不要惊讶。”

“如此甚好,多一门吃饭的手艺。”

方晴随口答道。

小安斜她一眼。

方晴用胳膊拄着窗台,一只手撑着脸,看外面阴霾的天,“今天遇见的是我名义上的丈夫。”

小安从照相机上抬起头。

“我爹是他蒙学老师。

我们也算打小儿认识的。

我十五订亲,十七岁成亲。

成亲的时候出了问题,他因为换驻地没接到家信,跟我拜堂的是他妹妹。

后来我才知道他定亲前就有看中的姑娘,只是求而不得。

男人们在求而不得之后多半要退而求其次的,我就是那个‘次’。

后来他又有了两情相悦的姑娘,我这个占据妻子位置的‘次’就未免碍眼了。”

小安思考半晌道,“他不应该拖你下水。”

“拜堂的不是他,也没——入洞房,他觉得自己无辜得很呢!”

方晴语气讽刺,“所以,你看,很多事情就看你从哪个角度想,若是写成,我一定是阻挠男女主角爱情道路的恶毒女配角。”

方晴面目阴森地盯着小安道,“我不好过,也不让你们好过。”

然后赶紧胡噜胡噜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要死了你。”

小安面色一变,继而笑骂着推她。

方晴笑,“文明剧上就是这么演的。”

小安瞪她一眼。

方晴叹口气,自省道,“也怪我自己,明知道攀高枝是会摔下来的。”

“他到底要怎么办?回乡离婚?”

“不晓得。”

方晴摇头。

小安皱眉,什么意思?

方晴冷笑,“他这种门庭之光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这个?那得是多大的道德污点!

在乡下,秉承的还是糟糠之妻不下堂的老理儿。”

“那他想怎么办?把责任推到你身上?”

“那倒也不至于——他还没那么卑鄙,”

方晴无奈地笑一下,“当然也不高尚就是了。

后来他又想让我先回老家去。

我猜他是想先拖拉着,这样既不伤体面,也不耽误他在外面另娶,当然前提是那位严小姐愿意。”

“简直是……”

小安皱着眉在屋里走两圈,“你自己有何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吧。”

方晴疲惫地用手搓搓脸。

“你总要考虑一下将来。”

“我还有什么将来?”

小安哑然,片刻才说,“我也没有将来。”

方晴反倒笑了,“你是三击掌的王宝钏,我勉强算个秦香莲。

原来戏里早有这样的故事。”

小安也笑了,“这都做了什么孽!

去他妈的男人!”

两个人趴在窗台上,透过开着的窗户看街景,阴霾天气下人人步履匆匆,“这样的人生百态真是看得够了。”

半晌,小安说。

“总要活下去的,而且要劲儿劲儿地活着。”

小安微笑,“我给你照张像吧。”

“好啊。”

后来洗出的照片里,方晴眼睛微眯着,带个温和而略带恹恹的笑,就那么随意地倚在窗台上,许是光线的原因,出乎意料地美。

这帧照片后来在逃日本兵祸的时候丢了,方晴再也没照过这么美的照片。

第32章回乡去离婚

冯璋又来找方晴,两人在报馆对面的茶楼喝茶。

对面坐着,冯璋发觉,方晴这一年多的变化,不只是穿衣打扮上的。

冯璋给方晴带了几块衣服料子。

方晴大方地打开来看,笑着摸一摸,“平滑细腻,绿得像水似的,春天是要做一件这样的‘青衫’穿。”

方晴笑时眉眼弯弯,鼻子略皱着,让冯璋想起那个画硕人的小姑娘。

方晴对冯璋的态度也似回到那个时候,熟络而自然,眼角眉梢那点羞涩已是没有了——恰是对同门师兄该有的样子。

冯璋略觉惆怅,笑笑,“你喜欢就好,”

又掏出皮夹子,“知道你现在有薪水,只是恐怕开销也大……”

方晴把钱推回去,“真的够用。”

语气坚定。

冯璋也不强求,开玩笑道,“都说报人是无冕之王,你挑了个没人敢惹的好职业呢。”

方晴笑道,“你说的是大报的记者们,我一个小报画插图的,连王的靴子底儿都算不上。”

二人终于谈到他们的“婚姻问题”

冯璋抿抿嘴,“我们回乡吧,我亲自去给老师赔罪。”

方晴客气地说,“总是难为你。”

方晴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一刀割掉,虽然疼了些,也留个难看的疤瘌,却比零打碎敲地难受强。

方晴是吴氏教养大的,吴氏最不喜欢拖拖拉拉,方晴平时不显,骨子里却是简单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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