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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不禁停住了脚步,眼前的女子不是刚进宫时那个瑟瑟发抖的郑选侍了,而是皇子生母,皇帝亲封的皇贵妃。

郑蘅笑了笑,神情温柔端庄,对皇后说道:“姐姐,你年纪大了,人老色衰,皇上有近一年没去长乐宫了吧。

妹妹可和你不一样,我还年轻,我还有恩宠,我还会有皇子的。

而你的朝阳公主,怕是要在园子里关一辈子了,哦,不,是肯定会在园子里关一辈子。”

皇后看着她的得意模样,伸手扇了她一巴掌,“本宫与皇上的事,哪里轮得到你来放肆!”

郑蘅被打得踉跄,捂着脸看向皇后,笑着说道:“我哪里说错了吗?二十年你都没生下一个皇子来,沦落到今日田地全是你咎由自取。”

皇后眼睛迸射出火光,抽出宫人捧着的剑,直直砍向郑蘅。

郑蘅见白光劈面而来,慌忙往后一退,却踩到了石阶一下子崴了脚,倒在地上不能动。

“当!”

剑被另一把刀挡住了。

侍卫躬身退下,皇帝走到皇后面前,看了眼她手中的剑,冷冷吐出两个字:“泼妇。”

“皇上!”

郑蘅跪在地上,没有对皇后趁胜追击,而是低声哭着说道,“皇上,求你救救小皇子,去看看小皇子,臣妾……臣妾……”

尾音被泪水淹没,哭得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她知道自己最大的资本是什么。

皇帝到安乐宫就是为了小皇子,此时也没安慰郑蘅,拔步就走进殿中,问太医:“小皇子如何了?”

白发太医令跪地道:“小皇子被人掐住脖子虽没有窒息死亡,可皇子太小颈部受损严重,无法自己呼吸,眼下昏迷抽搐,臣等真的尽力了。”

皇帝闭上了眼睛,似乎努力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情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继续救。”

酉时三刻,刚满月的小皇子夭折。

郑蘅面如死灰,颓然倒地。

她虽然跟皇后说自己还能生个皇子,可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她盼这个皇子盼了两年,此时转眼空。

郑蔷在她身边不断的安慰她,也神色哀伤,也泪水涟涟。

皇帝起身看向站在门口的皇后,语气平淡的说道:“梓童,朕受够了。”

皇后抬头看着皇帝,意识到了什么,浑身颤抖,眼神也变得充满哀求,可是皇上却没有向上次那样心软。

“制诏内阁:皇后怀执怨怼,数违教令,不能抚循它子,训长异室。

宫闱之内,若见鹰鹯。

既无《关雎》之德,而有吕霍之风,岂可托以幼孤,恭承明祀。

其上皇后玺绶,罢退居长乐宫。”

皇后突然大笑,他连查不查,已经认定是是她,“二十年前我绝对想不到有今日。”

皇帝道:“朕也想不到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销忧萱草名空美,长乐宫中乐更长。

“娘娘,老奴奉旨来取皇后玺绶。”

梁太监皱着眉头在殿门外说道。

他也见过生死相许,也知道长乐宫为何叫长乐宫。

此时看着寂寥宫殿,不禁叹息不断。

皇后坐在窗边吹风,双腿悬在外边的,膝上放着一把宝剑。

当年他送了这把剑,说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还说有违此誓,但斩勿手软。

她一直信他,一直心软,却始终不愿意相信,他会违背自己的誓言。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皇后抽出膝上的剑,剑是好剑,秋水寒光,可惜拿着这把剑的人却斩不到该斩的人身上。

她确实没有《关雎》之德,可她还记得《氓》。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

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就这样结束了吧。

吴太监等了半晌,却没听到门内动静,便推门走了进来。

这一进来正看见皇后横起剑在颈上,他连忙喊道:“娘娘!

你不要做傻事,快把剑放下来!

皇……皇上……公主还在妄园等着见您呢!”

“嘘!”

皇后手指压在自己的唇上,示意他噤声。

吴太监见她这便不敢出声,瞪大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要往下割,月光惨白一地。

“如果你见到朝阳,告诉她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她和我说的那件事,我怕皇上出事,就跟皇上说了。”

说完这句话皇后手一横,剑破肌肤血涌出,她耳朵嗡鸣,眼前模糊一片,自嘲着想到至少她还是作为皇后死的。

宫鼓响彻,寂静被打破。

郑蘅浑身一颤,从床上起身,扶墙走到门口,看向郑蔷问道:“怎么了?怎么又想起宫鼓?”

郑蔷刚从门口进来,低头说道:“太监传来的消息,那位在长乐宫自刎了。”

“什么?”

郑蘅一愣,将信将疑的问道,“她怎么会自刎?皇上又没准备苛待她,就算害死我皇儿,也只让退居长乐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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