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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不离开他。

是啊,自己为什么不离开呢?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离开他,除了死亡。

能在他身边一天,日日看到他也是好的。

可是她也明白,自己的存在,会迫使他不得不想到一些,他根本不愿去想,也无法接受的事实。

千般思绪纠缠而过,终化为一声轻叹。

“还是,再去看看他吧。”

潇抬眼,看向幽然开口的海国公主,心上划过一丝尖锐的不知是疼是喜的感觉,一阵酸楚,一阵释然。

昏暗的舱室内,除了静静燃烧的熔炉,再没有其他光亮。

迦楼罗的内丹已经练就得差不多了,那是他征服云荒的利器。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云荒之间尚存的一缕残魂,成为了迦楼罗最主要的动力。

他是一个早已没有了家的人。

曾经,他还有她。

含光殿不曾再修缮,在他心里,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哪里都是家。

没有她的地方,到哪都是流浪。

他原以为在这浊世之间,至少,他们能够一直走下去。

苍天弃他,他宁成魔。

拥有了可以睥睨天下的力量,本以为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然而,终究还是失去了,最想要的。

淡蓝的裙裾拂过地面,一袭轻衫翩然而至。

她看着他的额角因舱室内过高的温度而沁出的汗珠,在暗夜里隐隐发亮。

她看着他剑眉微蹙,睡得极不安稳,仿佛陷入了梦魇。

苍白纤细的手腕抬起,指尖一点幽蓝火焰燃起。

手腕在不停颤抖,好像两股力量因意见相左而较量。

“不要阻拦,我不会伤他,只是想看一下他的梦境。”

渐渐的,手腕不再颤抖,趋于平缓之时,一道蓝光自女子指尖一闪而没。

一处庭院楼阁,白墙黛瓦。

抬眼便是雕梁画栋,低眉即是亭台水榭。

蝴蝶草清冷,绣球花娇艳。

廊间长椅上,黑衣金发的男子,肩旁靠着蓝衣蓝发的鲛人女子。

倾听流水,静赏竹叶。

岁月静好,清欢可期。

回廊两侧悬挂着数枚风铃,微风过处,清泠作响。

“少将你看……”

鲛人少女抬起修长的手指,指向其中一个风铃。

金发男子抬头,那枚奇幻的风铃折射着夕阳的余晖,旋转间,映下一抹温馨的光华。

他浅浅笑了,原本覆着她的手,温热而有力的收拢,十指交互而握,两相笑意缱绻。

梦里的记忆是碎片式的,并不完整。

随着场景的切换,画面流转,倒流回最初的相遇。

西荒大漠上,那个沿着水桶边缘小心翼翼地倒入热水的少年,慢慢消散;

星海云庭内,那个艳冠叶城能歌善舞妖娆多姿仪态万千的花魁,慢慢消散;

沧流牢狱里,那个为了她与自己上级翻脸对她绝对信任的主人,慢慢消散;

望海天空上,那个为了保他平安返回不顾一切决然赴死的傀儡,慢慢消散;

镜湖大营处,那个不明所以孤勇前来只想带她离开的沧流军人,慢慢消散;

庞然巨械中,那个为他而来只想与他并肩作战走到最后的鲛人少女,慢慢消散……

画中泪,影中光。

那些过往,无法如过眼云烟般在脑海中散去,更无法在他的心底被遗忘。

那刻入骨髓的情感,牵动着他的每一寸神经,存在于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只是,那柔软再没人看,他把它藏了起来,包裹上一层冰冷坚硬的铠甲。

只是,他以为那唯一的柔软不被他希望的人所珍视,所以他将它亲手毁灭。

迦楼罗,他可以用它俯瞰整个云荒大陆,也会蹲在里面哭得像个孩子。

只是,再也不会有人看见了。

可是,她看见了。

并且他永远都不会知晓,她看见了。

“少将……”

“潇……真的是你吗?”

戎装军人不确定地伸出手触碰面前绝美的脸庞——虽如瓷器般冰冷,却是真实的。

“是的少将,我回来了。”

鲛人少女轻轻覆上云焕停在她~~,眸间盈满细碎的珠光,将眼前人割裂成无数碎片。

“我说过,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回来,同少将并肩作战的。”

她轻婉开口,语气却是无比坚定。

“潇,”

他~~将她~~,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

“别离开我……”

宛如梦呓,带着一丝伤怀,甚至是一丝祈求。

“我爱你。”

怀中的女子却是一怔,心意的坦白,算不算是迟来?只是,能从他的口中说出,自己永远都不会觉得太迟。

拥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她几乎将整个~~都埋在~~。

多希望时光可以就此停歇,让这幸福的感觉得以延续得更久。

就算是梦,也是个美梦吧。

潇发现自己仰面躺着,身下柔软芬芳,是一片蓝色的木槿铺成的海洋。

她深知蓝色的木槿极为罕见,素有“沙漠玫瑰”

之称。

它代表的,是温柔的坚持。

木槿朝开暮落,每一次凋谢都是为了下一次更绚烂地开放。

正如日升月潜,更替不变,却是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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