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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安静地前行着,秀气挺拔的身影蕴藏着无限的英气。

清丽的脸上带着恬静温暖的笑意,似是即将去赴一场情人的幽会。

没有人打扰,没有人阻拦。

出了这禁城,越过三重门,连呼吸都是自由的。

只是,清江水月,与她再无关。

铁城,自幼成长的地方。

那个时候虽然家境贫寒,然而姐姐和哥哥从未让她吃过什么苦,日子过得安详而快乐。

铁城里的人,被称为“贱民”

,帝都里的门阀贵胄,以及那些永远都爬不上位、自诩尊贵、不可一世的帝都人,都这样称呼他们。

然而,作为“贱民”

的日子,是快乐的。

后来,姐姐当了圣女,举家迁往帝都的那一天,冶胄和冶陵两兄弟前来送行。

那个时候,她还太小,不懂冶胄哥哥看向姐姐时的那种神情。

后来,她终于明白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多年过去了,她与姐姐先后成为圣女,守护着巫真一族的荣耀。

然而,又有什么用呢?她失去了自幼在铁城时的那种由衷的真实,再也体会不到那种仿佛天地初开之时如此纯真质朴的快乐。

滚烫的热汽自铜炉内缓缓升腾,这里曾是热闹非凡的地方。

隔着氤氲的雾气,她仿佛看到了汗液渗出了古铜色的脊背,肌理分明的打铁身影。

她缓缓抬起了手腕,借着昏暗的火光,那枚银镯不再闪亮如初。

一层暗蒙的灰色,覆上了银镯的表面。

那朵祥云一般的火焰,还在盛放。

她终于,知道了它的由来。

那是铁城才有的银器材质,是唯一,非帝都的店铺里可以寻得。

恍然之间,那升腾的雾汽后面,一袭白衣的男子,正对着她微笑。

那笑意,犹自带着讲武堂水榭外,桫椤的香气。

她也笑了,笑得如释重负。

一枚玄冰令,是她此行交付的最后答案。

然而,接二连三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有些真相,那些已经被清算的门阀贵族,已经永远不必听到,也不配知晓。

她能够做到的,只是心安。

白衣少女望向虚空,那里浮凸出一个纯白的影像,宛如坠落凡间的女神。

清冷却悲悯地审视这世间的一切。

“姐姐,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

你的仇,终有得报的一天。

距离那一日的到来,不会远了。”

他走了,带走了她生命里所有的温暖和阳光。

自此后,她仅能与孤月为伴。

而她,不想如此。

她这一生的所有选择,都是身不由己。

唯有遇见他,爱上他,是生命里唯一的色彩,是她离开铁城多年后,再次重拾的纯朴与快乐。

他走后,再也不会有人给她一份她毕生都在追求的简单和真实。

承训……

在时间的荒原,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于千万人之中,邂逅此生挚爱,是太难得的缘分——只可惜他们之间缘分太浅。

她重获自由之身,却来不及让他知晓。

动乱来得太快,一切都不受控制地生生错过。

双手掌心交叠举过头顶,她托起那枚纪念,带着满脸的笑意和泪痕,倾身越入千度铁水之中——让它比自己迟一点消融,因她不愿见到。

丝丝缕缕的白烟在瞬间腾起,那枚银镯自哪里来,便是回到哪里去了。

连同着它的主人,一同成就了绝美挚爱最为华丽的祭奠。

迦楼罗内,熔炉在安静的燃烧,噼啪作响。

红光渐浓,那光红透得可怕,依稀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之气充斥着密闭的舱室,以及那些无法前往彼岸转生的孤魂,或哀怨、或喧嚣的叫声,闻之格外瘆人。

这是云焕第一次,没有在迦楼罗里过夜。

已经过了子时,就算是过了昨夜。

又是新的一天,只是黎明还未来临,只是曙光尚未镀上大地。

而夜里,伴随她的,只有那些阴森可怖的气息。

含光殿外。

这里已然是一片废墟,戎装军人久久伫立在清冷至极的寒风里,融入这夜色。

身后是一声恭谨的呼唤,“少将。”

如果不是因为辨出来人是男音,他很有可能就会误以为,数月前在他遭遇挫败的那一夜,为他披上斗篷,温言软语说出那些宽慰他的话的那个人,回来了。

她回来了么?还是,回来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她了呢?

“少将,夜里风凉。

早些回去休息吧。”

“回去?”

云焕的声音透着五日以来,最为疲惫不堪的情绪。

“你看,”

他抬手指着面前的这片废墟。

“这本是我的住所,我的归处。

我的家就在这里,可是你看它……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少将……”

身后的军人喃喃,似是不知如何开口去安慰这个阴晴不定的军人才好。

下午刚刚结束的那一场杀戮,历历在目。

他怕说错了一句话,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终究,他还是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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