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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铃鸟一样的歌声在远处响起,飘渺在沙海之上,忽远忽近。

铿锵的舞步在篝火旁纵跃,迸发蹿跳的火星,点点光热。

那是来自于曼尔戈部的牧民,从萨迪到空寂城,也是一段不近的距离,一应献礼皆是随人远道而来。

从当地取材,还能够把贡物保护得如此新鲜完好,想必是颇费了些周折的。

云焕不由得想到,在他们的心里,信仰足以支撑他们的行为。

师父在他们的眼里,是强大如神祇一样的存在。

大抵,可以与魔物对抗之人,在他们的心里,就是神吧。

而对于他们奉为神祇之人,自然多了一重算是……说是言听计从,未免有些俗气。

诚然,他们每月固定时间前来拜谒的行为,他是理解不了的。

然而在这广袤而神秘的领域,这样纯净而空灵的信仰,是在帝都那样物欲横流的统治下,不曾有的。

一念至此,云焕不禁萌生除了对师父本身以外的一丝敬畏之意——毕竟,连十巫的水镜都无法全然窥视探究的地方,自然是非同一般的区域。

饮酒、跳舞,这些都是在帝都宴饮上常有的。

云焕是自律惯了的人,真的不擅长饮酒,特别是透着腥膻之气的奶酒。

然而他依旧当着师父、族长、牧民的面一饮而尽。

毕竟,以他清高的个性,并不适用于眼下的环境。

在云焕最为原始的认知里,一切需凭实力。

也正是因为他有实力,才能在征天军团身居要位。

然而,在帝都摸爬滚打的这些年,他渐渐明白,除了实力以外,还有很多很重要,他却没有的东西。

而那些,他根本就学不来,也不屑于去做。

一舞毕,他离开了人群中央,走到了师父的身旁。

尊渊是看着云焕从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地带走回来的,面上犹自带着清冷漠然的神色,那是一种完全不容于今夜场合的神情。

尊渊知道,今日牧民的集会,云焕真的已经在努力去适应,尽全力做到最好——平日里,他一定是不会如此的。

尊渊想着,每一次冗长的集会,他都会平心静气地等到最后的散场。

然而今日不行,今天有云焕在场,他需要找个借口离开,还不能消了曼尔戈部的兴致,抹了族长的面子。

尊渊正自犹疑,该如何向罗诺族长开口。

就在此时,一声破空的响音传来,眼前一道白影闪过。

待尊渊反应过来看清之时,云焕手臂上的衣衫尽裂,就在破碎的地方,一条醒目的深红色鞭痕赫然出现在手臂上!

“你可知道,自从我十五岁织成了这条云锦腰带后,多少男儿为了它血染大漠?你居然……居然对我说你不要?!”

那是央桑的声音,曼尔戈部的小公主,大漠上最美的红棘花,热烈而奔放。

“呵……”

金发的军人冷笑出声,“为什么你给的,我就一定要?我又不是你们大漠的人,又不是他们。”

“你……?!”

央桑气得一跺脚,下一鞭再待挥出之时,被一股泛着柔和白光的力道拦下。

“云焕在军中多年,性子过于刚直了些。

不太懂得如何去谢绝他人的好意。

还望公主,莫要见怪。”

尊渊开口的这几句话,明面上不见得,其实句句向着爱徒。

“那我也要一个理由!”

红衣的小公主依旧没有放弃,她想清楚明白地知道,十七年来,那个让她第一次心动的男子,为何会拒绝她——毕竟,她从未被人拒绝过。

尊渊淡淡微笑着,“承蒙公主厚爱,不胜荣幸。

只是我的徒儿,他早已心有所属,所以,是万万不能再接受公主好意的。”

央桑一瞬间,竟是无话可说。

她想着,能够让他喜欢的人,该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呢?然而,骄傲如她,怎可轻易放弃?

“心有所属?”

央桑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只是心有所属而已,又不是定了亲,更不是结了亲。

我的云锦腰带既已送出去,就绝无收回的道理。”

云焕没有想到,大漠的女儿居然如此豪放不羁,竟是这般缠住了他。

他刚挪动脚步正待上前之时,却见央桑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拽至一旁,险些摔倒。

“我罗诺的女儿,怎么会看上一个冰夷?快跟我回去!

莫要在这里,让人看了笑话。”

央桑一直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从未见父亲对自己发过如此大的火。

刚刚送云锦腰带时被那个铁血军人拒绝,现在又被父亲当着众人面训斥,央桑只觉得往日里所有的光环和宠爱,此刻竟是那么微不足道。

“冰夷又怎样?”

央桑哭着对父亲喊道,“摩珂喜欢的,还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冰河……谁知道是不是化名,谁知道他混入曼尔戈部落,是不是别有目的。

央桑的话,止于父亲投过来冰冷而雪亮目光的刹那。

可是,她的心里有太多的不愿,无从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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