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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徵身子微动,本能靠近些。

“她现在,和玉茗姐姐在一处呢!”

他压低声,对着沈徵的耳朵轻呼了口气,然后嗤嗤笑了起来。

大门被剧烈破开,屋子里跑进了许多人。

沈徵剑一松,宋云笙被巡警重重压住,扣压在地上。

来的人带动了灯火,火光跃跃落落,还夹杂许多人的喊叫。

有些在喊他的名字,有些在喊着别人的名字。

可沈徵站在原地,好像一点也听不见。

他睫毛一颤,余光看到宋云笙被带走前,回头咧嘴朝他笑了笑。

尽是讽意与嘲弄。

可他却再生不起气力将刀刃捅进去那具身体。

他曾答应崔蓁要带她回家的。

如今这承诺,便成了空头白话,令人嗤笑。

若不是自己当初一意孤行表明心意,她也不会有此遭遇。

是他,害死了她!

原来所有人靠近他,都不能避免殒命的下场。

崔蓁那么爱热闹一个人,一个人在那个地方该有多孤单啊…

“郎君!”

恩和的一声呼喊把沈徵的神志彻底带回,“郎君你要做什么!”

沈徵举起的剑被恩和夺取,胸口血气剧烈涌动,一口鲜血沾上青碧色的道袍,成了片片斑驳。

“郎君!”

恩和惊恐唤道。

沈徵置若罔闻,他的衣袖垂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干的魂魄,盯着一角怎么也聚不起神。

“明成。”

还跪在那处的夏椿却开了口。

他不知何时直起了身体,视线却仍望着眼前的枯骨。

但他声音镇定,往昔呆呆愣愣的情绪皆淡去,这声是迷茫退散后的笃定。

“我想崔蓁,应该就在院中的山茶花下。”

一语点醒,沈徵神情一亮。

与玉茗待在一处,玉茗是白山茶的雅称。

那么崔蓁···

少年神思一闪,这一瞬间像是忽然得到了救赎,几乎夺门而出。

月色清辉,灯火仍是黎城那年的灯火,可人却不再是昔日相识的人了。

☆、旧事

崔蓁坐在邸店的客房里,黎城的大街小巷仍有山茶花从娘子郎君的手指间略过。

花朵饱满,生机勃勃。

好像一切皆为发生,始终都是花繁叶茂,景和春明。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如今又在黎城待了大半月养这伤口,左腿也终于算好了许多。

“姑娘怎么又在吹风?”

绿鞘进了屋子,急急要阖上窗子,却被崔蓁一手挡住。

“我在那棺材里闷了许久,如今好不容易见了天日,还是准许我多看会吧。”

崔蓁讨饶道。

绿鞘叹了口气,把手松开。

“喏,这是沈郎君亲自熬得药,姑娘快些喝吧。”

绿鞘把药端了过来,脸色无奈。

“阿徵熬的?”

崔蓁低头看了眼黑黢黢的药。

“姑娘你昏迷的时候,沈郎君可是衣不解带照顾着,如今你醒了,他却躲到后厨煎药去了,你们两个真真是最天底下最奇怪的人。”

绿鞘又递过糖瓜蒌,“最近沈郎君倒是又不少从临邑来的信件,也不知是些什么事,对了,这糖瓜蒌是沈郎君亲自买的,可他不知怎的,就是不愿意亲自送来。”

崔蓁望了一眼那糖瓜蒌,心情低落几分。

也好,其实不见他,也是好的。

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她明明暗下了决心,如果能活下去,自己一定要告诉他,她从未厌恶过他。

可如今劫后重生,万事皆安,话至嘴边却又说不出一句来。

只能这样避着见面,也许能勉强维持着二人间难得的平衡,这应该也算是好事。

崔蓁低了头,抬起碗盏一饮而尽。

“姑娘,前几日,夏郎君也来看过你。”

绿鞘想到了什么,又出声道。

宋云笙的事闹得满城皆知,恩和早就跑至她处详细说了事情经过,她自也知道子生如今回了黎城。

只是···

她暗暗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子生仍旧是她的朋友,这一点是绝对不会变的。

“他有说什么吗?”

崔蓁问。

“夏郎君只说,待姑娘醒了,他有些话想与姑娘和沈郎君说。”

绿鞘小声道,“姑娘要我请夏郎君和沈郎君过来吗?”

“好。”

崔蓁点头。

绿鞘得了应,便拿过碗盏出了门。

崔蓁忽而意识到,自她被绑后,自己就再未见过沈徵,如今是她第一次要面他。

她不由自主地理了理头发,又低头确认是否衣衫端正。

半晌后,她却又不动了,手停在半空有些茫然。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有这样的反应。

手臂便松了下去,少女叹了口气。

停在邸店外的窗牖上,彩络随风随意动了动,楼下的拒马杈子有人换了位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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