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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脸色渐渐凝重,抿唇不语。

崔蓁甚能看到崔成抬起衣袖擦了擦汗,又飞速落下不想被人看出端倪。

“姐姐,我觉得,官家好像有点不高兴啊。”

阿元小脑袋又凑近些,小声出声问道。

崔蓁也跟着点头,蹙眉赞同道:“我也这么觉得。”

崔成的脸肉眼可见地跟着逐渐惨白。

直至走至第三排,这个中年男人停了下来。

平和的一张面容上,两眉间呈现深壑,看得出这个表情是他所常有的,也是令诸多臣子忐忑的。

赭黄色常服落在画页上,微胖的身子微微躬下身。

作者有话要说:崔成:大女儿画得太垃圾,还是不丢人现眼了,二女儿很不错,还是可以展示展示的。

小崔表示,随老崔怎么想,她只关心阿徵。

☆、卷云皴

官家从画顶又至画底,反复来回扫视。

神态愈发严肃。

崔蓁踮脚也瞧不见究竟那画作上究竟是什么,只大概能判断是一山水画作。

看了许久,官家的身体便直了起来。

但依旧抿着唇视线落在画上不语。

“官家恕罪。”

崔成扑通一声先跪下。

一时衣袂与躯体的摩擦皆起了声响,整个图画院的人黑压压跟着跪了一大片。

崔蓁便只能看到一个个黑溜溜的脑袋,和团成一圈的各色官服。

“姐姐,这是··这是怎么了?”

阿元的声音颤抖,“官家是要杀人了吗?”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当今官家仁厚名声全梁皆知,怎么可能为了一幅画就杀人。”

崔蓁压低声,拍了拍阿元的手让他安静。

“这幅画是谁画的?”

虽人众多,但此刻的正堂鸦雀无声,独有官家落下的声音在房梁间回响,久未有人回话。

“回···回官家,不过是不懂事的画学生瞎画,官家切莫放在心上。”

崔成俯身把头磕至石面上。

一时正堂又安静下来,并未有人跟着言语。

只有外头的呼啸北风更紧,崔蓁只觉得后脖颈衣衫松处似也有冷风跟着往里钻。

“我问,这是谁画的。”

官家并未理崔成的话,抬头扫视了眼跪成一片的画学生们。

细长的视线一个个游弋过去,蹙着眉阴沉着脸继续问道。

“官家。”

崔成又喊了一声。

“崔成,我没有问你。”

官家扫了眼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的崔成,语气无波地阻了他的话。

“回官家,是我画的。”

画学生中,有一青碧身影站起来。

越过重重人影,他走至官家身前距离数步处,俯身一揖。

“沈徵。”

崔成急促地喊了一声,很快被沈徵打断了话。

“这幅山水出自学生之手。”

沈徵低头回道。

“阿徵。”

崔蓁急急出声,身子几要站起身。

被阿元一把扯住:“姐姐,冷静啊,咱们进不去的。”

崔蓁才稍稍恢复神智。

她以前只在书上读过帝王威严,认为不过是些古人的封建糟粕,但从今日见来,当权势握于一人之手,杀伐皆出他意,无论有怎样的仁厚名声为前提,终究令人心生寒意。

正堂内寒风从缝隙间越进,绕着房梁围转,盘旋于心上久未有人声再起。

“画的是什么?”

官家的声线比之前稍缓,但声带里仍旧带着紧色。

“回官家,学生画的是临邑城郊的九南山的早春。”

沈徵回答坦然,丝毫未有畏意。

“九南山?”

“正是。”

“这些是山石?”

官家低声又问,神色依旧不变。

“是。”

“披麻皴,点子皴这些皴法朕皆有所见闻,你画的,又是出自哪家?”

他语气未有缓和,反之听着如同质问之语。

“回官家,这是学生根据自己的观察所得,学生称之为卷云皴。”

“卷云皴。”

官家把这三个字细细念了三遍,眉宇仍旧凝重,目光凛视过跪着的众人。

正堂里只剩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却突然如同反转,官家眉宇忽而一松,唇角先勾了起来:“我瞧着不像云,反倒是像鬼面啊。”

这一声语音起,整个正堂的风声呼啸瞬息不如方才那般紧秘,本跪着绷直的一个个身体,姿势虽不变,但能明显看到松弛许多。

崔蓁心头也一松,卸了口气。

随后她又不明起来,低头问阿元:“阿元,为什么方才我爹那么害怕?”

“姐姐你不知道?那是因为前朝的时候,图画院也有一画学生别出心裁,运用了自己独创的画法,先帝素来最忌自以为是,非常不喜不遵法则之事。

有一日来图画院,见那学生不临摹前人佳作,只低头按着自己心意画东西,便勃然大怒,直接罢免了画院博士,还把那学生赶了出去。”

阿元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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