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邹士衍往后站了点想避开飞溅的血光,“下官以为,此困可解。

只要殿下诚意和谈,况且对方只要三十万银,想当初陛下征西辽后也不过以此数退兵。”

京里的老翰林、老参知政事们都喜欢谈“屯戍震慑、捐币息战”

,爱说“国家以仁获之,以仁守之者百世。”

一个“仁”

字挂在脑门,唾沫星子里多蹦出些“生灵”

、“百姓”

就能占风头。

这么混沌个几十年,谈战者就是戕害四民,敢战者必是心有它意,善战者多不得善终。

邹士衍的意思没有变:和谈,和亲,不血一刃换来些年和平。

反正出钱的不是他,出个人又可以让文德殿的那位舒心。

“邹大人且问问这城楼守兵,哪家不是世代驻守沙海,哪位没有父母姐妹兄弟丧命于北夏铁鹞子之手?”

谢蓬莱指着角落里一个喘息的守兵问,“你叫什么?在沙海当了几年兵?”

“我叫李顺,”

那人喝了口凉水擦着脸上的血,“在沙海当了十年兵。

我爹是保胜军老千户李应,在两年多前殉国了。”

“让你放下兵器去和谈可愿意?”

谢蓬莱上前递上自己带的酒袋子,“喝口,暖暖身子。”

“谢县令,你这是要把人往哪儿挤兑?和谈有用,那就撤了边寨边堡,咱们都乐得回家种田吧。

别三不五时地又把人喊到田埂再出兵。

再说北夏人要是讲信用,就没有两年多前的那一战,也没有现在这一战了。

送钱给人家的当口还被反咬一口说钱不够,这丢人丢到祖宗的事儿我李顺咽不下气。”

李顺都不愿意接谢蓬莱的酒,扭过脸不去看面前这些人。

“说得好,赏银百两!”

赵宜芳回头看着这个沙海老兵,“好好活下来,赶走了北夏人去领赏。”

李顺惊呆,结结巴巴的,“谢……谢殿下。”

随即撑着墙根站起来,“我活着不是为了领赏,是为了雪恨,是为了打断下面这些孙子的骨头。”

谢蓬莱和赵宜芳同时微笑着看李顺,两人的视线最终落在邹士衍脸上——堂堂都转运使被一个守兵明里暗里奚落丢人,他咬着牙关,挤出笑来,“看来,天时地利人和殿下都占了。

那邹某就坐等殿下的好消息。”

“您坐等可不行。”

赵宜芳指回城内方向,“十万岁赐,本王要请都转运使调出一万两作为给将士们的奖励。”

“那是岁赐——”

邹士衍担心的另一件事终于来了,赵宜芳果然打上了岁赐的主意。

“有本王担着,不过开库需要都转运使下令。”

赵宜芳对廖大人道,“也需要廖大人见证。”

说罢她竟不理这二人,径自上前看着城下局面,卢向春摩拳擦掌,“给我五百人,我带人从侧门出去斩断他前后。”

她指着北夏兵阵的肋部,“那是最虚弱,毕竟他们要防着后面被突袭,又要咬牙顶住前面。

冲了那儿敌兵必定大乱。”

赵宜芳点头,“你带着我府里的亲兵,再抽些南门守兵出去。

记得不要被缠住,破阵后就回来,砍他一个算一个。”

她打小儿看着祖母行兵布阵,所以窥局决断远胜其他宗亲。

“亲兵还是别动……沙海调守兵也够的。”

谢蓬莱知道赵宜芳对自己现在没好脸色,还是要出言劝谏。

“亲兵要调,本王也会上阵。”

赵宜芳没看她,正想着卢向春等人,“哪儿有沙海百姓和守兵在前面拼命,本王的亲兵躲后面等着太平的道理?亲兵既要上阵,本王也不能闲着。”

她知道离昧和谢蓬莱等人定然不愿意,先制止了她们,“不要劝,你们握惯了笔,不像本王打小马上长大的。”

她号令既出,人心果然大振。

谢蓬莱小步跟在锦王身后,低声苦劝,“沙海少不得殿下,您何苦冒这个险?”

离昧也惊得脸白,“殿下,有卢军士带队就行。

您还是筹划军中为好,刀剑无眼……”

几人下了城楼,赵宜芳在马旁套着盔甲边听她们的话,扣上腰带后她手持着头盔走向二人,“谢师,离昧,你们还不明白?我是夹马营赵家人不假,但除了虚头名号就什么都没有。

一分一毫的转机都等不来别人施舍,得靠自己去争。”

她端端戴上头盔,这才转向谢蓬莱,“总觉得有些歪,劳烦谢师替本王扶正。”

谢蓬莱眼里已经溢出泪,她偏过脸,不应也不帮忙。

哪怕她也认同此时锦王出阵对沙海是极大的震撼和鼓励。

锦王只得自己系上绳带,“算了。”

卢向春已经点好了人。

赵宜芳掂量着手里的剑,“我祖母的剑,给了我二十年,如今才能真正出鞘。”

英华照人的气势让离昧此时侧目,一时竟分不清这是赵宜芳还是曾经的商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