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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蓬莱给她递来块热帕子,只当她一路受惊,就让她擦擦脸上风尘,缓口气再说。

将帕子敷在脸上,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连续起伏后,李素月这才擦了擦脸,“那边的人是我杀的,姓云的替我顶风头去了。”

她凛凛的眸光藏着慌张,“我李素月不要落她这条人命交情,谢典簿,求您指条路,要怎么救她回来?”

路上她已经思量过了,攒下的银两够山翠好些年生活。

她要是乐意就回江南,若乐意就和燕云汉一起打铁。

师弟那个人虽然寡言,但人品靠得住。

安排好家里后,任它五花大绑去路迢迢,李素月去将北夏的云白鹭换回来就是。

谢蓬莱虽然身上还有酒气,但整个人已经被这继而连三的事惊住,她在后衙连连踱步,“你……为什么要杀那个北夏人?还有,你说实话,月娘,这是你第几回杀人?”

手里的帕子滑到了地上,李素月弯腰拾了两次才捻起。

她凄然地勾唇,“记不得了,沙海那一仗,我也曾上过阵。

而那个人,五年前因为我双亲不愿意和他私卖兵器,在蛮关外被他的人杀了。

我知道,因为我亲眼瞧着的。”

终于得了月娘实情的谢蓬莱再三叮嘱女铁匠,“勿要和任何人说起此事。

你就只当自己是个报信的,阿鹭也不会傻到真去顶罪。

要我说,她已经想好了退路。”

李素月担心的却是别的,“她……看起来旧伤未愈,北夏人会不会对她不客气?”

谢蓬莱摇头,“她皮实。”

见李素月忧色满容,“我那徒弟年幼时做过蠢事,你大可不用原谅她。

但顶替这事,她做对了。

“月娘,这可不是杀了多少人的事,甚至会随时给北夏人话柄挑起战事。

这三州的虚浮守备……哪里顶得住再一场兵祸?”

谢蓬莱拍拍月娘肩膀,“先宽心回家,别人问起,只提吴兆安的事,不要说阿鹭的合计。”

“那,你要如何处置?”

“我要去延州亲自去求见安抚使,这事得朝廷出马。”

谢蓬莱吁了口气,“阿鹭这趟回来,也教我思量不清楚。

兹事体大。”

再想想可能待在牢里的徒弟,她心一软,决意还是为阿鹭说句好话,“她……当年求亲,也是慌不择路,你别太恨她。

这几年她苦头也吃尽了,算是老天收拾了她。”

“什么慌不择路?”

李素月可记得那日提亲时,少女云白鹭得意洋洋的站在铁匠铺子门前的模样。

“她爹,曾想给她和京里枢密使的儿子结亲。

阿鹭不干,说非得要找个合自己心意的。”

谢蓬莱微笑,“她为什么看上了你?”

怀中那两行诗忽然汪成开水,李素月不自在地撇过脸,“我不知道。”

第18章

云白鹭一天内被三拨人审过。

最狠的还是那前华朝人、现在改姓拓跋的蛮关县令。

拓跋安红光满面,他笑呵呵地将鞭子浸入盐水中,“这是打汉安运来的井盐,抽下去后盐粒会附在血肉上,让人疼得紧。

姑娘,你莫让我为难,既是云放江的女儿,可有证据?”

哪怕两年不见,自己这张脸也黑中带疤,但在沙海城里他和自己有过几次碰面。

拓跋安明明认得自己,眼下他却句句都在给云白鹭戴帽子,“冒名之嫌”

洗不干净,就得挨鞭子。

“你说自己只因好奇才夜探官邸,却什么都没做,这谁信?”

拓跋安将油亮的鞭子用指尖钳住,再拉了两下,他的眼睛在男人中算得奇大,一双浓眉压下,再大的眼睛也显得阴恻恻。

云白鹭被绑住不能随便动弹,只是伸出脖子盯着他眼睛看了看,“哟,四白眼。”

眼光挪到这人印堂,“一张脸红光满面,如果我没猜错,这份差使是因为你在翊卫司干得不错,被外放提拔了个七品官职。”

“你倒有几分眼力。”

拓跋安饶有兴致地在牢房里走了几步,“还猜到哪些?”

“倒不是猜的,是相出来的。”

云白鹭昂起下巴,“可你印堂发青,这是横祸之相。”

拓跋安转身盯着她,“你先念着你自个儿吧。

究竟去官邸怎么杀了人的?又如何证明你就是拿云白鹭?我再给你半时辰。

再不说,鞭子不饶你。”

他最后一字一顿地说完,将鞭子丢给了守卫。

拓跋安回到前堂喝茶。

几年就是这个帅府千金带着聘礼直接去找李素月下聘,让自己一时成了沙海的笑话。

他为了兵营里的前途硬忍下来。

但今天他不必再忍让。

云放江虽然投了北夏,也被封了个宿卫上将军。

但仅仅是个虚职,他手里除了几个亲信,几乎没有兵。

云放江如今就是块牌坊,提醒世人北夏君王待人宽宏,也提醒南边那个王朝他们几年前的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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