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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此——”

李若愚宣读完毕过后,朝臣们显然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无论是什么政见立场、出身什么派系,都恍然不敢置信,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时之间,大殿之上竟无半点声响。

半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骤然响起。

顾子湛也没有想到。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用眼神去看跪在群臣之首的楚太傅。

楚太傅皱眉不语。

顾子湛心中暗道不妙,看来这件事,天顺帝事先也并未与他通气。

正在她要带头高呼皇帝圣明时,忽然一道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响起。

只听廉适之率先开口:“陛下圣明!”

复又问道:“老臣斗胆,敢问陛下,武举是否也依此施行?”

高坐在御座上的天顺帝点头,“一律如此。”

廉适之立刻欢喜,又重复一句:“陛下圣明!”

这时,沉默许久的楚太傅也缓缓开口,“陛下圣明!”

他这句话一出,顾子湛心中大石落地。

眼神向勋戚班的临江郡王顾涛等堂兄弟看过去,又在御史大夫郑乾和吏部尚书赵勤等人面上扫过。

随后,在她躬身行礼的时候,朝堂上一众年轻面孔与她一起,齐声高呼道:“陛下圣明!”

这时的顾子湛抬眼,对上天顺帝的目光。

她露出个无比灿烂的微笑,用口型无声说道:姜还是老的辣。

第一百二十章春花满正开,潮水带星来

天顺帝这封圣旨,开头用的是“制曰”

而非“诏曰”

这二者的区别在于,“诏曰”

是由皇帝下旨,使中书重臣草拟发布,而“制曰”

,则是皇帝亲自手书,形成诏书。

虽然这两者在效力上来说并未差别,但自古便有天子圣意不可轻现的传统,故而大多数圣旨,都是以“诏曰”

开头,体现的是皇帝与重臣一致的意思。

这次天顺帝故意绕过中书,亲自写成圣旨,体现了他对这封圣旨背后涵义的重视,更表露出他势在必行的决心。

顾子湛明白,天顺帝这一回,是特意将他自己放在了前面,去抵挡一切由此引发的争议和不满。

这是天顺帝对她决心保护顾烺的支持,也是身体力行在替她扫平阻碍。

即便天顺帝真正在意的不是她,但这份维护,还是令顾子湛的心中,涌上无尽的感激。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一直表现出对她支持的福王,在她领着众人赞同天顺帝的旨意后,竟旗帜鲜明的站出来,公开表示了反对。

福王在朝堂素有贤名,威望很高。

因着他的态度,那些本就对天顺帝这道诏书心怀不满的大臣,立刻蜂拥而上。

言语越来越激烈,除去那些文绉绉的辞藻,几乎是在明着指出天顺帝这封诏书有悖人伦、倒行逆施。

一时之间,场面便有些难堪。

忽然,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此乃乱命!

臣等无法领命!”

顾子湛眉头紧皱,便要起身驳斥。

天顺帝用眼神制止住她,冰冷的目光一一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顿在福王身上。

福王方才反对时便已站起身,他的身后,近半数朝臣都站了起来。

天顺帝微微扬眉,开口道:“福王叔这般,是要抗旨不成?”

福王的圆脸上再无笑意,定定看向天顺帝,缓声说道:“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若一意孤行,恐会令天子声名受损。

老臣无法视若无睹,还请陛下听取谏言,固守礼法,遵从圣人之道。”

天顺帝哂笑一声,“圣人之道?君为臣纲,是不是圣人之道?朕若是固守礼法,那王叔这般违逆皇命,又算什么?”

福王毫不畏惧,朗声道:“为臣者,当有犯颜直上之胆气,若是一味曲意奉承,岂非奸佞?老臣自认不是奸佞,不过是在尽臣下的本分罢了。”

顾子湛也站起身,迎向福王说道:“叔祖此言差矣。

若只看圣人经典,而不与我朝实际相结合,只怕会过分迂腐,反而画地为牢。

圣人推崇周礼,其所在之时,非王侯大族不可为官,若是照搬,只怕这大殿之上的许多人,都得将官身除去。

可见圣人之语,亦当择其精华而去其糟粕。”

她稍稍停顿,又继续道:“圣人亦曾言,有教无类。

孤以为,圣上下此诏书,便是依照了这点。

足可见,圣上之英明。”

福王脸色一僵,但显然并不打算让步。

目光有些沉,看向顾子湛说道:“为国储二,当端方肃然。

巧言令色,绝不可取。”

顾子湛被他气笑,刚要再开口,就听天顺帝猛然喝道:“够了!”

他厉声道:“福王当殿顶撞,此乃大忌!

此风若是不除,天子威严何在!”

天顺帝这语气中的怒意令所有人为之震颤,一时再无人敢开口。

天顺帝站起身,目光中含着肃杀,冷声道:“福王忝居亲王之位,却几次三番顶撞于朕,又对储君不敬。

你心里眼里,可还将朕当做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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