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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最后一次模考,也是难度最高的一次。

傍晚的时候,宿舍门口处静悄悄。

原本爱聚在门口的男生们作鸟兽四散了,他们也不过是优等生里最为叛逆的几个,却也同样高度关注成绩。

事实是,只有关注成绩的人才能取得最好的成绩。

因为复习,梁恒波也比平常推迟了几个小时夜跑。

跑完步后,他悄然回到集训的住宿处。

四周无人,梁恒波踩着自己的影子,他喘着气,单手掀起黑色衬衫下摆,擦了下脸颊和太阳穴上的汗珠。

洗澡的地方已经关了,需要用脸盆去水房接水。

快凌晨一点,宿舍楼里安安静静。

但在露天走廊里,有一个狭长的人影和星星点点般的光亮。

宋方霓正拿着应急灯和错题本,熬夜重新温习,夜虽然深了,她依旧专心,整齐地发梢刷着下巴。

梁恒波挑了下眉,回到自己的房间。

考试时间从上午开始,九点到十一点,下午是从三点到五点。

上午的数学考得非常好,宋方霓在出了考场后的脚步轻快,甚至于有点兴奋。

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她胸有成竹地看了物理错题本,迎接下午的考试。

学生们坐在座位上,等待发卷子的铃声响起。

发完卷子后还有五分钟的等待,考场寂静,宋方霓握着笔,打了一个哈欠。

竞赛试卷都是大题,宋方霓仔细做完第一道题,上眼皮开始隐约发沉,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硬是写完第二道大题,意志力也开始溜号。

宋方霓用尽全力去凝视着卷面,在示意图旁边,题干正讲着什么加速度,前一刻,思路清晰无比,仿佛马上就涌现出正确答案,下一秒的困意就像关在罐头里的蝗虫汹涌地扑过来。

她记得最后的动作,是自己极其用力地揉了揉眼。

考场上依旧寂静,时钟滴答地走。

有几个考生提前交卷。

有人路过时,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她的桌脚。

女生搁在桌角的透明笔袋,拉锁上拴着一个大张着嘴的鳄鱼毛绒挂件,它们做起了自由落体——“啪啦”

声,橡皮、铅笔、尺子、圆规、钢笔,计算器的外壳,在水泥散落在一地

宋方霓骤然被震醒。

这才发现,她握着笔在考场上睡着了。

睡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冷汗顿时从毛孔和额头漏出来,她弯腰捡起笔袋后,握着笔继续做题,一路疯狂地计算。

急急忙忙的,先挑会做的题目。

倒数第三道物理题眼熟,前天的时候,刚刚请教过梁恒波的一道原题。

梁恒波当时在题目旁打了大波浪线,意为重点。

宋方霓当时听得懵懵懂懂,母亲恰好那时候打来电话,她跑出去接听,回来后,忘记继续问。

此时此刻的题目熟悉,梁恒波说的那几句关键解题思路已经飞到九霄云外,脑海里只有他看人时定定的样子。

越着急越想不起来。

宋方霓情急之下,稍微回头,想看一眼身后的男生,找点心理安慰什么的。

她后桌的位置空了。

男生早已经提前交卷。

监考老师站在前方咳嗽了两声,距离交卷还有五分钟。

宋方霓尽力维持镇定,把卷面会的题目仔细做了,匆匆检查完,交卷的铃声就擦着她彤红的耳朵响起。

模考考试成绩是在闭营那天公布的。

令人意外但又令人毫不意外,总成绩倒数第十。

梁恒波第一,第三名是宋方霓的室友,那个家境良好且落落大方的女孩。

裴琪。

看到成绩,宋方霓没有立刻回宿舍。

她不想见到室友因为照顾她心情,压抑着开心与自豪的样子。

也没回班。

她拖着沉重的书包,独自沿着清河河畔走。

遛狗的老太太,垂钓的中年人,面容可疑的流动商贩推着西瓜车轰隆隆过去。

夕阳,最初溶在水面上方,随着她走着走着,不知觉,天就已经黑了。

宋方霓挑了一张长椅坐下来,把肩膀上的书包卸下来。

内心充斥的无能为力、苦涩和挫败感就像密制的网,找不到出口。

太难过了,想要化成青烟,融化在这一个炎热炎热无比炎热的夏天里,不想回家,不想要看到爸妈,不想要一切。

她沿着防滑坡的枯草,笔直地走到河边,走近,再走近,紧紧地盯着那股涌动肮脏的河面,眼泪就要滚下来。

——这时候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宋方霓转过身,有人提着书包,正站在不远处的人行横道上。

第一名来了。

“这张长椅有人坐吗?”

梁恒波明知故问。

她想说话,喉咙里依旧一股想哭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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