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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珧从未看过那样纯的一双眼,明明有无尽的欲妄勾兑,却让人生不出半分龌龊的心思。
她只是觉得胸口发闷,那不过是在扒人伤口罢了。
然后她看到薛辞年苍白着脸低下头,如梦中惊醒般退到床边,极为谦卑地弯了下身,“殿下……恕罪,是奴……不配得到殿下的宠幸。”
他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从始至终都不敢抬头看她一眼,离去的脚步有些踉跄,背影也十分狼狈。
姬珧没有叫住他,只是定定看着团花金凤的屏风,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脖子边上,有股湿湿凉凉的水意。
像是眼泪?
不知沉默了多久,她才哑着嗓音唤了一句:“十二。”
窗壁处传来三声敲击。
姬珧敛着眉,藏在暗影中的眸色变幻莫测,寂静过后,她道:“去查,薛辞年在笙箫馆的过往,事无巨细。”
……
“是!”
第10章“你早晚得求着我宠幸你。”
……
薛辞年从公主寝居冲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墙角的玉兰树下,一手扶着树干,控制不住地弓着身干呕。
他背着身站了良久,直到那股翻腾的恶心渐渐压下,手指扣着翻新的树皮,指甲都要嵌在里面,他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泛白的指尖不住颤抖,还冒出了血珠,但他浑然不知,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恨不得整个人溺在尘埃里。
厌弃自己,嫌恶自己。
他大概想把自己埋在土中,永远都不要接近明亮璀璨的日光。
薛辞年蹭了下嘴角,转身靠在树上,仰着头看天,天上有白云朵朵,苍蓝色的穹空干净澄明,只有他避在树影下、阴暗处,光亮不及的地方。
闭上眼,眼前就会闪过那些不愿回想的画面,是他一辈子也抹除不去的屈辱烙印……
片刻过后,薛辞年从树荫下走出来,神色已恢复平常,他配不上公主殿下,这是他从跌进深渊的那一刻就已经心知肚明的事,他从不敢奢望更多。
殿下值得更好的。
哪怕没有,也一定不是他。
他抖了抖袖子,转身去了别院。
关押宣三郎的地方已经房门紧闭,除了看守的人站在门外,四处一片寂静。
他走过去,没人拦他,薛辞年推开房门走进去,屋子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便是他背后。
一束光落到挨着草垛那人的脸上,他静静眨了眨眼睛,抬头去看来人。
薛辞年立在他身前,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和:“为什么不吃饭?”
宣承弈本以为是那人去而复返,发觉来的人更高大,声音也是男人的,顿时就垂下头去,爱搭不理地冷哼一声,闭着眼不说话。
薛辞年能从那一声轻哼里听出他对他的嘲讽和蔑视。
但他不在乎。
若是这样的小事也要搁在心上,那人活着也太累了。
薛辞年笑了笑:“你全族性命都在殿下手中,就算用绝食的方式抵抗,也没人会在意你疼了饿了还是死了,虽然你看起来不是头脑灵活的人,但你不会真的是个傻子吧?”
他说话温声细语的,却十分不留情面。
宣承弈眉头一皱,抬头看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薛辞年不紧不慢,却又认真严肃地说道:“你不听话,殿下就不高兴,殿下不高兴,我也不开心。”
他说得十足郑重,“殿下”
二字被他念在口中,有种虔诚的味道,敬重与爱意都毫不掩饰。
宣承弈听到他的话后神情明显顿了一瞬,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心头忽然升起一股难言的厌恶之感,声音也跟着冷了下去,他嗤笑一声:“这就是她养的狗吗?你虽委身于人,好歹也曾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如今这般跪舔卑微的模样,你父亲泉下有知,怕是会脸上蒙羞。”
薛辞年忽然蹲下,他平视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宣承弈骂得那么难听,他也没有丝毫怒意。
“宣三郎,只想要为一人好,值得你这样冷嘲热讽吗?”
薛辞年双目直视他,眸光将他逼仄到角落,无所遁形。
宣承弈张了张口,竟然有些哑口无言。
不知为何,心里某处又轻轻地疼了一下,让他的胸口有些发闷。
爱慕一个人,甘愿为她付出一切,不求任何回报,这样一腔孤勇奋不顾身的热切,值得他人从旁置喙、指手画脚吗?
薛辞年轻轻叹了口气:“你听她的话,她不会亏待你,又能救自己的家人,何乐而不为呢?”
“还是说,你的骨气比族人的性命更重要?”
宣承弈看着他,没有回答。
薛辞年摇了摇头,扶着膝盖起身,转过身要走,宣承弈却忽然将他叫住。
“你为什么,要来跟我说这些?”
宣承弈紧了紧眉头,声音一顿,似乎极不情愿说下面那句话,可最终还是好奇战胜了理智,“以你在公主面前的身份……我越激怒她,不是越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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