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美玉终于沉默了。
接着,怒气冲冲地疾步出了御书房。
“你给朕站住!”
冯美玉显然是不听话的。
朱从佑长叹了一口气,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招惹他。
朱从佑捏紧了拳头,一下砸在桌案上,还是箭步追出去了。
外面绢纱宫灯一盏盏地亮起,宫人稀疏。
冯美玉今日穿的是什么来着?一时混沌,竟有些想不起来。
思及此处,朱从佑又有些愧疚。
他会去哪里?
这么些天他都宿在自己的寝宫里,应该不会出宫。
难道是去了御花园往东的水榭?两人倒是经常去那处散步。
正寻找着,雨滴开始一滴一滴打下来。
朱从佑心中更是烦躁了,他匆匆到了御花园附近的水榭,焦急地四处寻看,却是四下漆黑,宫灯稀疏。
朱从佑在心中暗暗责怪自己,就不该节约宫里用度的,不仅宫人少了许多,现在连灯都稀疏了。
一转念又觉得自己荒唐,这些晚间根本没人来的地方,又何必浪费灯烛呢,有这银子不如操心到老百姓身上。
雨势渐渐大了,水榭之外被雨幕隔绝,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远处视物也不太清明。
渐渐地也有些凉意袭来。
朱从佑自嘲,堂堂一国之君,在这宫里的水榭,为了一个黄毛小子焦灼着。
正兀自叹气,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了:“你来做什么?”
朱从佑立即循声看过去,冯美玉倚靠着廊柱而立,神情还是很不悦。
“我跟顾琅只聊了公事。”
这语气中还是有些倨傲,朱从佑确实拉不下脸。
可他暗自地想,一直都是冯美玉腆着脸来巴着自己,似乎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了。
冯美玉少有的没接话,只从鼻中发出了一声嗤。
朱从佑蹙眉道:“……聊了两句关于嫡庶的。”
冯美玉还是没抬头,约略是都听到了,就看自己有没有照实讲。
“还聊了两句关于你的、关于我和他的过去的。
但是我已没有那种念想了,只待他是普通臣子、挚友、至多兄弟。”
朱从佑抿了抿唇,又往前走了两步。
“我知道你在等,但我没立即回去,不是因为对顾琅还有什么念想,而是一直在想嫡庶区别,这可能是我与顾琅的心境完全不同的根本原因,或许从前也是如此,只是我没意识到。”
雨势越来越大了,天边青虹闪过,突然炸了一声雷。
朱从佑不自觉跟着颤了一下。
冯美玉这才终于抬了头:“万岁爷竟然怕打雷?”
冯美玉哂笑一声,“九五之尊竟会怕雷声?真是笑话。”
这句话讽刺极了。
如此大雨,若不是来寻他,朱从佑根本不会出门。
从前在王府也好,还没出宫开府时也好,大雨天若不是逼不得已,他从来不爱出门的。
以他的地位,他更没必要亲自出门。
冯美玉眼中流露出了一些瞧不起的神色。
朱从佑眼眶一红,很狼狈的说:“我也是个普通人,我就不能有情绪?”
“我手里不知过了多少条人命,我不能害怕?”
朱从佑越说越激动了:“是我想杀他们?是我爱杀人,爱玩弄权势?”
冯美玉稍稍抬眼看他,淡声道:“这些事我理解。
可我在意的是,我感觉,你眼中没有我。”
接着他闷闷地说,“却有顾琅。”
朱从佑立即激动起来了:“我是君他是臣!
他是我辅臣!
我还能如何!
过去我动情是我做错了!
我不该!
可我如今没有!”
“……这件事,是你在冤枉我。”
朱从佑虽然自己没有意识到,但在冯美玉看来,他此刻又是一副楚楚的动人的样子,很惹人怜。
冯美玉主动移开了视线,他不想再被这张脸影响了。
他本可以做个逍遥富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从前一个沈子兰已经够他烦恼了,他花了几年才放下。
如今他还要把自己困在这个深宫里,对着喜怒无常的天子。
处处讨好,处处迁就。
可笑的是,天子心里还装着另一个不可能的人。
“朱从佑,两月有余了。”
冯美玉有些戚然的开口,“对我,你主动过一次吗?”
“我感受不到,我与你从前临幸过的那些人,有什么不同呢。”
“我可以告诉你,我冯卓瑜在江南过得如鱼得水,江南四府无人不知我的大名。
我原本只需要隔几个月来给你送贡,现在呢?你以为我图你高屋美婢?一官半爵?”
冯美玉看着他冷笑。
“金山银山,你以为我没有?我比你富裕的多。
你想做些什么,你也不好跟户部开口吧。
我甚至不客气的告诉你,个别户部官员,跟我,比跟你都熟。”
“当然,我也没有违反你的律例。
我不会让你难做,你安心。
这么些年我在外面殚精竭虑,你以为我是为了住到大内,睡在你的龙床上?我在外面,自有我的逍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