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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琅亦觉得他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赔笑附和道:“是。
也许是年轻气盛吧。”
他自己分明也未及冠,于是这话惹得方卓哼哼得低笑起来。
堂里就两个人,方卓卸下了平日里那套做派,人倒显得真实了许多。
顾琅看火候差不多了,便试探道:“阁老,这次说不定有好苗子。
方才我听闻,有几个举子已经交卷了,阁老干坐也枯燥,不如咱们先拿来一看?”
方卓没有立即答应,像是在揣摩顾琅的用意。
顾琅便卖个乖,上前低声道:“阁老,能早早交卷的,必然是有些能耐的。
到时候阁老把这些好苗子举荐一二,也省的圣上再劳心劳力,亲自挑了。”
又把声音压低些许:“他们日后若能帮着阁老分忧,那就更好了。”
方卓不说话,捋着髯须笑笑。
过了一会儿,道:“那便去拿他们的考卷来吧。”
顾琅赦然道:“这……学生怕是没有这个面子。”
方卓眉目舒展开了,他一边笑,一边抬手拿食指点点顾琅,又从腰间摸出一块牙牌给他:
“去吧。”
顾琅行礼后,往厅外走去。
他刚迈过门槛,脸上的笑意便尽数褪去,神色转而忧虑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封卷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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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拿人
三十
沈成玦驻足在一个烧饼摊儿旁边。
摊贩正在揉打一团白花花的面,接着猛揪出来一小团,拿筷子沾了沾料粉,撵在面团上。
他手法娴熟地把面旋开,撒葱花、刷油、入炉。
香气四溢。
沈成玦叹了一口气。
在贡院里一夜未眠,加之思虑过重,他恹恹的,脸上满是疲惫。
“一碗甜粥。”
他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虽说没有半点胃口,可腹中这么空着,总也不是个事儿。
里面大娘应声,立马热络地给他端上一碗,沈成玦就坐在旁边,看着粥碗发愣。
又过半晌,粥都要冷了,徐徐走来两个举子,像是从贡院刚出来的。
他们兴高采烈的探讨着方才的试题。
“就是承题耗了许多时间……”
两人在烧饼炉子旁边交谈。
“小弟单是破题,就已琢磨许久了,兄台果真文思泉涌……”
……
“姑丈摆了桌酒,要我去吃呢。”
沈成玦又暗中听了听,得知他们其中一人要去客栈结算宿费,便待他们吃完,暗中跟着。
附近客栈一房难求,这真是老天爷赏的机会。
至于侯府,他不想去,也没这个脸去。
顾琅那句“替考者斩首也不为过”
犹在耳畔。
沈成玦颓然地笑了,顾琅一个常在阳关大道上走的人,自然领会不了受制于人的滋味。
沈成玦抿了抿唇,有些埋怨于顾琅久居官场的无情。
他驻足回想,顾琅得知他下场替考,似乎从头到尾都是一种愤然之状,只不过碍于他的身份,不好发作罢了。
似乎顾琅第一次知道他和陈秀有交集的时候,顾琅那张脸上就满是不悦。
沈成玦甚至可以想象,如果他回侯府,顾琅会怎么指着他厉声质问。
可转念间,他又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
这一天真的来临,沈成玦反而多了些视死如归的平静。
客栈的床板吱呀,散发出一股不算悦人的木头味儿,他和衣而卧。
今朝有酒今朝醉。
沈成玦阖眼,入眠。
像是天边一个霹雳,沈成玦在砸门声中猛地惊醒。
门外一阵异常的骚动,回廊上传来“咚咚”
的杂乱脚步声,像是许多人在外面疾走。
这动静让他一下坠入不安的境地,他急忙蹬上鞋起来。
他分明早就想通透了,可是望着前面有些颤动的房门,他却莫名有些不敢出去。
门外的人显然没有这种耐心。
紧接着,传来客栈掌柜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话声:“各,各位大人们……”
只是他还未说完,便被人粗鲁地打断:“开门!”
语调之中很有杀伐气。
沈成玦撞了撞胆子走过去,深吸一口气,猛一下地拉开了房门。
意料内的,门口是一队府兵打扮的人,腰间挎刀,满面凶戾。
他们目光如鹰隼,在打量沈成玦。
最后,领头带巾的府兵睨他一眼:
“李莫言?”
沈成玦正思忖如何开口之际,对方冷声道:“下边伙计的账簿上,白纸黑字,写着‘李莫言’上了人字三号房,”
他退出一步,斜眼往门楣上瞧了一下,又进来,微眯起眼睛道:
“也就是你这间。”
沈成玦身上还揣着李莫言的文书,因而住客栈留的,只能是李莫言的名。
府兵看出他游移不定,便心中有数了,懒得再多费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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