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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声温声细语,“韩阿姨,您先和叔叔回去吧,我陪着他。”

谢予安站在墓前,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他没撑伞,雨很小,可飘得久了,雨水一点点积聚,还是晕湿了双肩,西服的颜色变得更为深沉了。

黑衣,黑裤,黑鞋,一身黑,连衬衫都是黑色的,暗沉的颜色彻底融入阴郁的天色。

梵声举着黑伞,横过他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伞外。

他不动,他也不动,一座雕像变成了两座,跟门神似的。

墓园很静,静得有些可怕。

梵声甚至能够听到谢予安手表指针走动的声响,她觉得这一定是自己的幻觉。

“你走吧。”

低沉暗哑的嗓音兀自响起,打破了长久的沉寂。

梵声下意识拽紧伞柄,提了口气,不紧不慢道:“我陪你待会儿。”

“用不着你陪!”

男人的语气生硬又蛮横。

梵声不为所动,也不吱声。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跟那天在医院里一样,急不可耐地推开她的手,不允许她靠近。

梵声忍着心口的疼,仍旧没动。

此时此刻谁都赶不走她,谢予安也不行。

两人僵持不下,谁都不愿意让步。

“你走!”

一记重力,谢予安突然伸手,用力打掉了梵声手中的黑伞,“不用你给我撑伞!”

突如其来的一个动作,梵声毫无防备,手中的伞掉在地上,伞面立刻沾上些许黄泥。

她愣了下,俯身去捡。

他却像是受了刺激,又一次打掉了她的伞。

“不许撑,也不许捡。”

他握紧拳头,额角绷起。

俨然就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三岁小孩。

他以前可从来不会这样的。

梵声的眼泪再次被逼出眼眶,扑簌簌滚下面颊。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的,可他控制不住。

看到她的眼泪,谢予安内心更觉烦躁,拳头一下子就硬了。

狠心的是她,提分手的她,避而不见的是她,不给任何解释的也是她。

他都还没哭,她倒是先掉起眼泪了。

她有什么资格哭?该哭是他才对。

“一条微信就了结了我们十年的感情,连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你既然走了,还回来干嘛?”

男人竖起满身利刺,眼眶泛红,喷薄而出的怒意,直逼而来,“闻梵声,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疼不疼,现在又虚情假意给谁看?”

第49章第49根绳索首发

梵声怎么可能会不在乎他疼不疼,她最在乎了。

从一接到吴起的电话,得知谢爷爷快不行了,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怕他承受不住,她怕他会奔溃,所以她拜托吴起看着他,她改签最近的一趟航班马不停蹄往回赶。

她最在乎的就是他了。

可是有些事她没办法跟他解释。

她的病她不能告诉他。

就连分手都是被逼无奈。

她不敢当面跟他分手,那样无异于是要她死,所以只能借助微信。

这样的行径在他眼里可不就是敷衍狠心么!

梵声眼下的境地,她别无选择。

她只能任由他误会,她无法替自己辩解。

起风了,细雨摇曳。

雨丝不断拍打在脸上,微微凉意。

“对不起……”

梵声嘴唇微动,眼中的哀伤和痛楚几乎都要满溢出来了。

“对不起有什么用?”

这三个字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

是啊,对不起有什么用呢?伤害一分不少,痛苦一分不减,孤独和无助分毫不变。

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她。

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爱是她给的,痛苦也是拜她所赐。

此时此刻她甚至没有资格待在这里。

“我走就是了。”

梵声深吸了一口气,很努力很努力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她没有拿伞,顶着毛毛细雨,如游魂一般往山下走。

公墓统一建在半山腰,她需要绕下山,走到墓园门口才能打到车回家。

她想走快一点,她觉得很累很累,只想马上回家好好睡一觉。

关掉手机,拉上窗帘,一个人沉睡过去,最好永远不要醒来。

可是她发现她根本就走不快。

一双腿仿佛灌了千斤铅块,完全迈不开,每走一步她都觉得吃力。

她走得很慢很慢,步伐也不怎么稳,背影纤瘦孱弱,不像是一个人在走路,倒是更像一片浮萍在水面上飘荡,漫无目的,更无所依托。

黑色长裙被风轻轻吹起一个角,里面蕾丝花边一闪而逝,只捕捉到一抹刺目的白。

谢予安在墓前僵站了一小会儿,再扭头往山下看,梵声已经没了身影了,她已经下了山坡,只剩下一个苍茫虚无的黑点。

他囫囵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黑伞,匆忙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墓园外,梵声还在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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