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
这个汉语词汇,在我国不同的地区所指竟然差别甚大。
可以指自己的妻子或儿子的妻子;也可指弟弟或晚辈亲属的妻子(前面加亲属称呼),如弟媳妇、侄媳妇、孙媳妇等;还可泛指已婚的年轻妇女如小媳妇。
即使不加修饰,“媳妇”
二字在南北所指也不同。
在北方,称老婆为“媳妇”
的比较多。
在南方,“媳妇”
仍然是“儿媳妇”
的代名词,这在南方的农村尤为普遍,四川地区也不例外。
而在四川地区,老婆则被称为“婆娘”
、“堂客”
、“老妞ㄦ”
、“老猫儿”
等。
老派四川方言中,“媳妇”
指儿媳妇,即儿子的妻子。
这其实是一个古义遗存。
从文字的角度看,“媳”
字指儿子的妻子,时间更早。
“媳”
本作“息”
,就是“儿子”
义,“媳妇”
本作“息妇”
,意思是儿子的妻子。
息:〈文言〉指亲生子女,特指儿子。
《康熙字典》又子曰息。
《东观汉记》:此盖我子息也。
《战国策》:老臣贱息舒祺,最少。
《剪灯余话·洞天花烛记》:“今弱息及笄,议姻震泽,将纳其次子为婿。”
但是受文字同化偏旁的影响,“息妇”
变成了“媳妇”
。
在南方农村,用得更多的仍然是“儿媳妇”
义,可以看到古义的继承和保存。
“媳妇”
释义为“儿媳妇”
,在文献资料中的使用引例。
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娶妇》:“凡娶媳妇,先起草帖子,两家允许,然后起细帖子。”
可以看出是家长为子女张罗婚事,媳妇自然是儿媳妇。
元·张国宾《合汗衫》第一折:“俺叫金狮子张员外,奶奶赵氏,小大哥张孝友,还有一个媳妇儿,是李玉娥。”
结合剧情,媳妇儿是儿媳妇。
元·关汉卿《窦娥冤》楔子:“窦秀才留下他这女孩儿与我做媳妇儿。”
窦秀才女儿时年七岁,剧中相当于谓做童养媳,还是是儿媳妇。
明·宋濂、王袆《元史·后妃传二·裕宗后伯兰也怯赤》:“后性孝谨,善事中宫,世祖每称之为贤德媳妇。
世祖称裕宗的皇后,自然是(贤德的)儿媳妇。
《儿女英雄传》第二十九回:(张姑娘道)“这就见得姐姐知道我的心了。
只是我虽有这条心,我到了淮安,见着公婆,是个才进门的新媳妇儿,不知公婆心里怎样,这句话我可不好向公婆说。
”
新媳妇见公婆,自然是儿媳妇。
巴金《寒夜》六:“我十八岁嫁到你汪家来,三十几年了,我当初做媳妇,哪里是这个样子?”
媳妇熬成婆,自然指自己从儿媳妇,熬成自己做婆婆。
四川地区,“娶媳妇”
的动词:接
四川地区,“娶媳妇”
谓“接媳妇”
,即是替儿子娶妻。
多指迎亲当日的仪式。
四川人问“你娃儿接媳妇没有?”
一般就是问行过仪式办过酒席没,不是指法律意义上的办证。
回答为“接了”
或“没有接”
。
“接”
又作“结”
,“接”
强调男方到女方家接新娘,如果是办席当天必须用这个“接”
。
“结”
强调男女结成婚姻关系,结婚前后或日常闲聊,用“结”
也是对的。
如前述问答,因为民间默认办席后关系即成。
清·刘省三《跻春台》卷一《哑女配》:“妈呀,富家子女娇养性成,接到我屋,俨若先人,稍不合适,骂得难听,不如莫要,免后淘神。”
又卷二《捉南风》:“做到四十多岁,也积得四五十串钱,接个妻子,有三十多岁,都还体面,佃点田土耕种。”
这里讨个老婆作“接个妻子”
,可见确实与媳妇有别。
清刘省三《跻春台》卷一《失新郎》:“莫非是在前生未放儿帐,才使我接媳妇失却儿郎。”
又:“既接媳妇,如何又将儿子失了?”
又:“一尺五养到今二十已满,才与儿接媳妇花烛合欢。”
以上三句,“媳妇”
都与儿子呼应,表示儿媳妇。
民国三十二年《沿河县志》卷十《学校志·社会教育》:“就是生男或育女,接媳嫁女和搬家,再有死亡和请人,都要分别报保甲。”
“接媳嫁女”
,即“媳妇”
与“女儿”
对应,“媳妇”
也不是自己妻子义,而是儿媳妇。
综上,老派四川方言中,“媳妇”
都不是指自己的妻子,而是指儿子的妻子即“儿媳妇”
。
如今,受到普通话和电影电视剧的影响,很多四川地区年轻人也把自己老婆称作“媳妇ㄦ”
了。
这是社会发展过程中语言跟随演变的自然现象,不用刻意规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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