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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这话,穆染抬首,眼神落在自己夹的菜上。
那是一块用来调味的醋芹。
穆染对着感觉倒还好,可穆宴却自幼便极为不喜,从来不碰。
这事穆染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她方才随手一夹,竟夹到了这东西。
她于是抽回手,想要将醋芹丢入盘中,重新再夹,未料到腕间忽地被握住。
“朕适才说,只要是皇姐夹的,朕都会吃。”
言毕,他竟真的微微低头,将那自己从小便极为厌恶的醋芹吞吃入腹。
接着轻笑一声。
“好吃。”
穆染见状,心中却没有任何感触,反而越发心惊。
尤其是对方浓墨黏稠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面上,细细密密的视线如同蛛网,缠绕窒息。
穆宴分明是极不喜欢那醋芹的,可却能面不改色地彻底咽下。
为达目的,极能隐忍。
若非穆染早知道,只怕瞧了眼下的情形,也猜不出这是一个从不吃醋芹的人。
他说好吃时,并未一丝虚假,语气认真。
“皇姐,我饿了。”
等不到穆染再次替他夹菜,穆宴于是又开口道。
分明是同幼时极像的模样,却让穆染愈发不适。
这个人,越来越会隐藏自己了。
尤其是方才穆染刚进来时,对方面上是显而易见的不悦,可如今却又显得愉悦起来。
整个人变得愈发阴晴不定,捉摸不透。
第二十一章这才是天生的帝王。
第二日穆染醒来后身边照例没了人。
这些日子穆宴一直都这样,虽夜夜会来她的寝殿,可始终只是与她榻而眠,除了抱着她入睡,旁的什么都没做。
他来的时辰几乎是固定的,除了有时政事繁忙会稍晚些。
尽管如此,穆染也还是没习惯。
无论穆宴是何时来,她永远都是清醒的。
甚至于夜间入睡时都处于极浅眠的状态。
可无论她如何撑着,在后半夜她总会不由自主地被困意席卷,接着落入黑暗中。
等到清晨醒来时,架子床上往往都只有她自己一人。
身上的锦被盖的正好,另一个枕头上是冷然的气息。
除了自己的记忆,整个寝殿内无一处能看得出这里曾经还有另一个人来过。
而正是因为夜里总是不自觉地入睡,导致穆染根本不知道穆宴是何时离去,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离开的。
曾经的她很想找到这明安殿的真相,可经过上回,这样的念头便渐渐淡了。
因为穆宴的态度。
对方不仅没有拦着她,反而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似乎十分期待她发现玄机。
这让穆染放弃了寻找。
在她的印象中,穆宴做事从来都是有目的的。
他虽然从不主动告知穆染这明安殿的内情,可从言谈举止中却无一不透露出想让穆染发现的讯息。
也许对他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打算。
所以在发现穆染在放弃寻找后,显得那样失望。
相处这么些年,穆染早就清楚了一点。
但凡穆宴想让她知道的,一定是她不想听的东西。
她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也不会主动给自己找不自在。
有些事,知道倒不如不知道。
所以她只当自己从未找过那尚寝局的桑晚,也把当初两人之间的谈话抛诸脑后。
不得不说,穆染在这方面是有远见的。
只是有些事不是她能控制。
她从未料到,自己主动放弃的真相,在不久的将来会以她完全想不到的方式展现在自己跟前。
如今的她,只是将这事彻底抛下,不再想起。
“殿下。”
在她起身后,千月惯例带着伺候她洗漱的小宫娥们入殿,在替她净面时,忽地低声说了句,“殿选日子推迟了,陛下今日早朝时亲自下旨,因着昨日小翁主同祠部郎中嫡长女的事,原定于月末的殿选推迟,至于日子由太史局选定。”
大魏规矩,天子五日一次临朝听政,旁的时候皆在紫宸殿理政,朝臣若要奏事,便由紫宸门入阁。
巧的是,今日正好是听政日子。
穆染听后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只是合着眼,嗯了一声。
半刻后似是想起什么,因问:“那周锦薇如何处置的?”
陛下既当着朝臣面提起此事,还因此推迟殿选日期,那祠部郎中想必不好受。
果然,听得她这样问,千月忙回道:“陛下虽未谈及惩戒,可那祠部郎中知晓此事是自己女儿举止无状引起,哪里还敢将女儿留在彩丝院,在朝上便奏禀陛下,说自己管脚不严,以致酿成大祸,接着便恳请陛下让他将女儿带回去严加管束。
陛下见他言辞恳切,便应允了他的请求。
散了朝后,那周姑娘便被人送至丹凤门外,同祠部郎中一同离了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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