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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步迭倒是一下子愣住了,他知道程翥的教授头衔,也看过程翥的工作室,但以为就是带个小班课自然大家都得叫他老师了;他声望荣誉资历在这儿摆着,人敬称他为老师教授也是天经地义。

“……你在A大教书啊?”

“也不算吧,我就一特聘的,跟A大有合同置换,这个学期不忙,课算多的。

我没跟你提过?”

“……我以为……”

小徐吸了吸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我以为你有工作室还有小班,已经很忙了。”

“搞雕塑的事在我看来都不算忙。”

程翥说,“上课就是把自己知道的部分梳理一遍嘛。

怎么?我看起来不像教大课的老师?我上课还是很认真的。

你要想听,今天也可以来听听啊。”

“啊,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徐步迭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失态,心想学校里那么多学生呢,我混在里面,也不见得就能碰见那天来探望我的什么主任,就算碰见了,他也不见得认得出我。

再说,谁规定我不能回去体验一下母校生活了?

“我们没上过大学的,一听见老师就犯怵,条件反射了。”

“大学没那么神秘也不恐怖的,”

程翥说,“你还年轻,又勤奋,要是手头不那么紧了,也可以努努力,把学历补上来。

今天就当提前参观参观学校嘛。”

徐步迭笑了下。

“A大没那么容易考吧?”

当然不容易考,他还记得自己恶补文化课的痛苦,集训每天从睁眼画到闭眼的日子。

他那时候也是有过梦想的,一切在眼中粲然生辉,无限可能,人生遇见过的最大的坎不过是考试失利,情侣吵架;又或者是和父母关于未来发展的意见不同,就已经是天塌下来的级别了。

那时候,他曾为了赌气不上A大,蒙着被子绝食抗议,透过门窗听见父母焦虑的低声讨论时而夹杂着争吵从客厅传来,当时觉得,这一定是自己做过的最为出格的挑战和最严肃的抗争了。

少年青涩的私心被埋在被子做成的茧房里头,最终还是在父亲虚无缥缈的保证下让步,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太饿了。

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他本来也是一辈子也没挨过饿的人。

那时候他不知道,等在前头的命运根本不是一个坎,而是一道悬崖,其实考上哪儿根本无所谓;要是知道,也不必这么拼命了。

只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已经颠倒了个儿。

现在掉头回看,那时候会为了这一点事就绝食抗议,简直好笑又幼稚;谁知道现在会当真吃不上饭呢?要是知道现在反正时时也吃不上饭,那时候明明有得是饭吃,应该多吃几口才对。

等到了校园才觉得自己有些想得多了,正值上午放课,密密麻麻的年轻人蝗虫一样涌向食堂,这么多同龄人当中,混入一个他根本不打眼。

登记的时候徐步迭写了个假名叫“徐行”

,程翥对保卫室说是他大侄子,就这么混了进来。

他们仍然挤着徐步迭的小电瓶,在校园青葱的路上扭着车轮。

四周是一片干净广袤的绿色,梧桐树荫从道路两侧连接到一起搭起盎然的穹顶。

这一片是老校区,红砖白瓦显示着积淀的时代感,似乎有书香气息从砖瓦的缝隙中渗透出来。

走在路上的学生们有人眼尖,认出来坐电瓶的是程老师,都追着闹起来:“程老师!”

“载我一截!”

“程老师,你超载了!”

“程老师你坐车去食堂抢饭,太鸡贼了!”

“说好的不率先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呢?……”

一群学生挤着抢车,“别追,别追,太危险了——”

程翥连忙指挥:“快快,小徐,发挥你实力的时候来了,赶紧S型蛇皮走位甩掉他们!”

这就是学生啊,每个人脸上都青春洋溢,光彩照人,浑身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好像发泄咬线团的小老虎;不知为何,徐步迭心中涌起一阵淡淡的酸楚与轻蔑。

他转动把手,轻巧加速,将那些饿得东倒西歪的乳臭未干的小鬼都甩在后面。

程翥趁手掀了其中一个离得最近的学生头上戴着的帽子,在对方抗议的时候远远地回怼过去:“就你带头闹的,别以为我没看见!

你下午课上答对了问题,我就还你!”

转手就将那棒球帽扣在小徐的头上。

“太阳毒,你先用着挡挡光。”

徐步迭下意识地摸了摸帽檐。

帽圈上镶了一圈特殊的铆钉钻,看刚才那学生打扮得挺时尚,想必是限量款。

“……你学生啊?”

“对,都一群小兔崽子……”

程翥笑起来,“尤其这个戴帽子的,刺儿头。”

第12章穷酸鬼与敬老院

大学的课堂,黄澄色的仿木条纹桌椅一排排成阶梯状包围着蔓延下去。

A大也并未能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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