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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芳菲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有人记得自己当年的名号,惊讶地问道:“你,你是……”
眉山夫人道:“我是江小楼之妻,当年你大婚时,我曾随外子前来观礼。”
江小楼、姜冲、沈危三人乃是结义兄弟,按这关系算起来,眉山夫人曾经算是付芳菲的义嫂。
只是付芳菲久被囚禁,人情往事俱已淡薄,唯胜一腔仇恨和怎么都死不了的体质支撑她活到如今。
付芳菲垂下头去,有些木然地说道:“很多事情,很多面孔,我都已经记不得了,我……”
姜虞见气氛尴尬,便转移话题道:“沈危的人虽然暂时被我们甩开了,但不知何时就会追上来,我们还是先出城再说吧。”
“付前辈,您还能走吗?”
付芳菲的脚其实已经磨出了血泡,之前都是强撑。
姜玉善瞄了一眼,看出她脚上伤势颇重,便道:“看来这位前辈脚上伤得不轻,前辈如不介意,剩下的路便由晚辈背您?”
付芳菲推辞了几番,还是没能推拒姜玉善的好意。
众人调头,沿着进来的路往外走。
姜虞偷偷瞧了瞧眉山夫人的背影,又侧首细看了江玄两眼。
少年侧脸的下颌角,勾出一道冷硬的弧度,长睫低垂,面容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这对母子,从重逢的那一刻起,既没有互相看过一眼,也没有跟对方说过一句话。
姜虞悄悄朝江玄走近了些,隔着袖子,牵住了他的手。
姜虞、江玄还有叶应许三个小辈殿后,现在姜虞和江玄走到一起,叶应许一个人杵在他们边上,便显得额外地违和突起。
叶应许想了想,索性不凑这热闹,于是快走两步,走到姜玉善身后,落后她半步,从远处看,二人几乎有些像是并肩而行。
姜玉善侧头瞄了他一眼,以眼神询问:叶师兄,有何贵干?
叶应许朝斜后方飘了个眼神:自己看。
姜玉善看了一眼,转过头看叶应许时,脸上不知怎么地,忽然腾起一点薄红,索性四周灰呼呼的看不清楚。
付芳菲被少女背负而行,几度回头观望,眸中闪过几丝难以抉择。
第143章秽土重生
一尊巍峨的青铜龙首悬浮在水面上,龙口半张,露出狰狞的獠牙。
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自西向东,穿过小山般的龙首,静默地流向远方。
这里便是龙神庙码头——天督城原是东海玄龙一族盘踞之地,后人族占领了玉京山,天督城旧址沉入地底,又几经改建,便成就了今日的地下暗城。
众人从龙神庙右侧的铁索桥上了码头,进入獠牙参差的龙口,便见一排黑色铁柱森然排开,每根铁柱上都系着一只小舢板。
眉山夫人、姜虞、江玄共乘一舟,九叔公带着另外两个小辈还有付芳菲另坐一船。
解开舢板的套索,小船顺流而下,飘摇而去。
姜虞和江玄坐在同一侧,眉山夫人坐在另外一侧。
三人之间气氛诡异,江玄和眉山夫人像是互相较劲,彼此都沉默着不肯开口,也绝不肯向对方看上一眼。
姜虞夹在母子二人之间,像一条鱼被放在烤热的石板上,左右为难,向着哪一边似乎都不大好。
河面上,不知何时升起了大雾。
姜虞只觉眼前像是罩了一层白纱,身旁之人的面目渐渐模糊起来,影影绰绰的。
这雾来得恰到好处,稍微缓解了船上冷凝、紧绷的气氛。
雾气袅袅,水波缓缓。
眉山夫人终于忍不住看向小儿子。
被囚禁了半个多月,少年清减了许多。
少年静静地坐在那里,宛如一柄锐剑,戾气森然,锋芒毕露。
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一个人再工于心计,又怎么可能伪装成另外一个人一辈子?
“玄……”
眉山夫人开口,惊觉自己习惯性地唤了一个并不属于少年的名字,及时改口道,“思余……”
江玄淡笑一声,意味不明。
眉山夫人似乎被这笑声刺了一下,双手握紧船舷,霎时间失去了继续往下说的勇气。
姜虞暗中握住少年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江玄反握住少女的手,握得很紧很紧,缓缓开口道:“眉山夫人,我绝不会放弃阿虞,如果您还想出面阻止,那么……”
少年抬手,从左手大拇指旋下那枚象征家主身份的黑色铁环,手指松开,铁环“铛然”
一声掉落在船板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滚到眉山夫人脚边。
眉山夫人皱起眉头,盯着那枚指环,身子微颤,涩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玄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愿意卸去家主之位,自愿被驱逐出江家。
我若不再是江家儿郎,眉山夫人是否可以不再过问我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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