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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托起那枚金丹,宛如托着一轮缓缓升起的旭日。

可惜,这轮刚升起的旭日很快就要沉落了。

那一刻,被囚在江家祖宅三年中的日日夜夜,如兰台走马般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刚被眉山夫人带到江家祖宅的头一个月里,他就像一只野性未驯的小兽,每日都在想着怎么从江家祖宅逃出去。

他试了无数次,也失败了无数次,最后摔断了腿,才不得不认命,安心在祖宅中住下。

眉山夫人说他凶性难驯,恶性难改,若入修行之道,拥有了比普通人更强大的力量,只怕早晚要贻害苍生,因此不肯教他术法。

他只好到藏书阁中偷书来看。

识字不多,一开始很多艰深的典籍全看不懂,连字都认不全。

他便想了个法子,将那些不认得的字打散了,卑微地拿去请教祖宅的守卫。

祖宅那些守卫明面上敬他是少主,背地里却嘲笑说从未见过笼中鸟一般的少主。

所以,他是费尽了千辛万苦才有今日!

江玄捧着那枚金丹,捂着腹间的伤口,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岩壁下走去。

每走三步,他就要停下来站一会,蓄足了力气,才能继续前进。

腹间不断渗出鲜血,很快就染红了玄黄色的法衣,然后又滴落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江玄终于走到方如是面前。

他终于支持不住,单膝跪下,双手捧着那枚金丹,颤抖着捧到方如是眼前。

“前辈,金丹……在此。”

方如是低头看着少年浑身的血,眸光复杂,伸手拈起那枚金丹吞下。

金丹被吞下的那一刻,江玄终于支持不住倒在地上,因为疼痛,因为功体几近全毁,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模模糊糊中,他似乎看到方如是在瞬间从鸡皮鹤发恢复了青春貌美,看到方如是扯断了锁住双手的镣铐,看到方如是举起护心镜,施展术法……

最后,他感到一双手轻柔地扶住他的双肩,将他上半身托了起来,然后他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微热的泪珠滴落在他面庞上,少女抱着他哭得语不成声。

“为什么……”

他抬起右手,轻轻摸了摸少女的脸,伤口上的血不小心擦到她细白的面庞上,弄得她半张脸都染上了血迹。

“我能不能……”

不行,不能睡过去,他还有话没问完。

“我能不能……换你这辈子……只对我一个人死心塌地?”

少女的哽咽声慢慢停了,她轻轻地,却又坚定无比地回应:“好。”

听到这个答案,少年脸上露出微笑,意识一沉,陷入无边黑暗之中。

第100章太阴炼形

方如是吞了江玄的金丹后,当即在瞬间恢复青春貌美。

稀疏的白发变成一头乌鸦鸦的长发,松弛的肌肤重新恢复紧绷水润。

她挥了挥残破的衣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套冬藏仙府的女弟子常服换上,伸指朝菱花镜上一点,菱花镜凌空飞起,悬在她面前。

她微微侧首,将一头长发自脑后拨到胸前,以指作梳,慢慢地梳着,十根灵巧的手指如蝶翼蹁跹,将丰茂的头发编成一条粗粗的麻花辫。

姜虞半抱着江玄,愤恨地瞪视着方如是。

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能愤怒。

若她能像方如是这般将血脉潜能完全激发,似她这般有通天彻地的大能,该有多好。

姜虞恨恨地盯了方如是一会,方如是始终在那里揽镜自照,欣赏自己的容颜,眼中似乎完全没有他二人一般。

姜虞瞪了一会,发现自己是在做无用功,既不能用眼神杀死方如是,又白白耗费精神。

她便轻轻地将江玄移动到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上,起身走到湖边,用湖水打湿帕子,然后拿着湿帕子细细地为江玄擦去手上的血迹。

她怕弄疼江玄,每一下都擦得很轻,就跟羽毛挠痒痒似的,擦了许久,才将右手上的血迹擦干净。

“怎么了?这便叫你情根深种了?”

方如是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二人。

姜虞也不回头,依旧背对着方如是,冷冷道:“前辈得了金丹,又破了禁锢,现下再无掣肘,若是想要我二人性命,来杀便是,不必再多施手段耍弄我们。”

方如是道:“我方如是向来言出必践,既已答应留下这小子和你的性命,就绝不会反悔。”

说完,“当啷”

一声,将那面护心镜丢到少女脚边,道:“那贱.婢的魂魄我帮你拘在这镜子里了,你自己去找她讨债吧。”

姜虞愣了下,目露疑惑,半信半疑地瞥了方如是一眼,有点不敢相信,她竟会如此好心?

但姜虞正恨方如是逼江玄挖了金丹,便是她此刻给予些小恩小慧,姜虞也完全不想给她好脸,只冷冷地哼了一声,默默把护心镜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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