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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激情,而非冷静能够成就传奇。

可张幽兰没想要她成为传奇。

火树银花艳则艳矣,注定没法子长久,在这个变化太快的世界,无法教人记住的事物是没有意义的。

“轻歌在她身边,就算她变回人形,也没有人能伤害她。”

“极有可能潜藏城中的桓温,以及或许已攻进城内的谢青阳,客观意义上也已不能算是人。

悠然面对的威胁太多,身边每多一分助力,她活下来的机会就多一分。”

时寒回话里渐渐失却耐心。

“这机会正逐渐下降。

我说,我们现下就去寻她。

"

“请恕我无法认同。”

天工坊主以一种他极不愿面对的目光凝视着他。

“我没打算逼你为我的朋友冒险。”

她慢慢说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离开这是非之地,事后总有见面之时。

要不你想回龙虎山也成,反正我也能找到你。”

“但是,不要把我看成会被一群小贼和杂卒危及性命的废物。

这一路上,我们是怎样走来的?江陵窄巷之内,宛城万军之中,几经艰苦危难我也走过来了。”

她勉强笑了笑。

“我在找到生于这世间的意义之前,是不会死的。”

“对此我很清楚。”

张幽兰说道。

“我只是怕你已经找到了。”

他与洛时寒微一呆滞的目光对视。

“在江陵时,你曾跟我说夺回坊主之位没令你感到太多的欢愉。

你出手清除叛逆,仅是因为认同令尊向你灌输的‘唯洛氏可继位’的观念而已。

但透过这意志得益的先人们已化作腐骨,你本人却没得到与牺牲相应的回报。”

“没有能与之相应的回报。”

洛时寒低头瞧着双腿。

“是的,我只是害怕,你把悠然的安危绑定成了你行动的回报。”

张幽兰静静说道。

“而依我看来,你不排除为她而死。”

时寒霍地抬头。

“如果她出了甚么事,这一路以来的心血付出就全白费了!

我的一生会沦为桓玄茶余饭后的笑话,你我的家门也将遭到清算。

甚么也不会得到,甚么也必将失去。

你真的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吗?”

“我不愿意。

但我现在问的是你,洛时寒这个人,到底是否真心把方才提到的,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医者强逼自己双目射出足以看透人心的电光,自女子脸庞上冷冷扫射。

“抑或是,你仅是觉得应当为她献上生命?因为自小以来的教育劝导你为朋友全心付出?为了贯彻本心,或是满足成为正义一方的渴望?那渴望却又是从何而来的?”

蛟龙吟啸距此渐远,风雨声却是不绝于耳。

空荡荡的守备所内寂静无声,就连地上鲜血也止了流动。

但张幽兰毫不在意。

他劈断这些人的脖子,任由血液自救人的指间迸发是有原因的。

龙虎山天师府张家的意志不外乎是维持万物的原状而已,但自弃道习医时起,他的目标极其清晰。

为着建设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他出自本心地付出所有。

但唯独已不只一次被舍弃的她,轮不到他用作付出。

他等候着她的回答。

忽听时寒长叹一声:“你非要把我的心剖开吗?”

“若非寻根究底,待大病起时将慢矣。”

张幽兰尽可能维持平淡。

“甚好。”

时寒无奈一笑。

“如果我在此判定,当日听闻悠然遇害时第一时间生出的救人意志,完全出于我的本意呢?”

“那么我就和你一同留下。”

他说道,无视对方霎时露出的惊喜笑意。

“既然这心意出自你本人,假如你离开了,即使目标成功也失去了意义。

为防止你为她而死,我会共你留到最后。”

洛时寒喜上眉梢。

“我早就猜到啦。

无缘无故地说这样奇怪的话……这,算是告白吗?”

张幽兰脸上一红,终于藏不住眼内惊喜忧惧皆有的复杂心思。

洛时寒滑着双轮到他身前,没说话,只是轻轻捧起了他的手,眼波如秋水柔抚脸颊,拂去红霞上的晶莹泪点。

她从没笑得这般美过。

雪霜怀抱中的花蕾盛开,期盼着日光的暖意。

“只等这雨云尽散。”

张幽兰忍着哭腔开口,随即强颜欢笑。

“我就带你到龙虎山去。

家里或许有法子治好你的腿,无论如何,要人一辈子为你推轮椅也太过份了。”

出外的路平静得出奇。

街巷外,刀戈甲马奔腾不断,吶喊、叫嚣、悲号、怒啸,竟不较巅峰时的龙吟声轻描淡写半分。

长安城内外合奏一曲,曲名地狱。

张幽兰走上街道后,即往北门注视。

再往北去,海阔天高。

他原本想说服她一个人走的。

但时势没再给他思虑各种可能性的余裕。

时寒推着轮椅出门不到弹指时刻,一枚巨石自城墙外投掷进来,彻底毁掉了北城守备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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