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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郭清馨露面时不带妆吗?”

轻歌问道。

陈悠然摇了摇头。

“她总是讲究仪容,精致端丽,不输公卿贵女。

但这本是戏子修整之地,她自傲身份,当不会在此画妆。”

“正因为算定大家会这样想,她才更可能藏身于此。

试想想,平素应邀来到中州盟的落脚地出演的,一定全都是戏子吗?”

陈悠然随即明白。

“你的意思是,这可能就是她进行见不得光会面的场所?”

“进一步想,桓玄逃到安全处后,想必很快就能预料到我们会避到这儿来。

桓家本有探子在长安,这段日子,定有不少人找上小郭,探问有关你我的情形。”

“而公然与桓家走狗接触,却将大大损害她作为关中修行者名义上代表的声誉,比起与赵王结亲更致命。

那么,她会选择在哪儿接见这些人呢?”

陈悠然点头,瞧向亮着灯火的小楼二楼。

“不能等她们说完。”

她下了判断。

“以小郭的性儿,一旦在我们来到前先与他人订下协议,会怎样对待我们就很难说了。

一会若动起手来,你有信心吗?”

轻歌手按剑柄,笑了一声。

“我手中长剑,正是郭氏金刚身的克星。

你乘我拖着她期间,拔剑快快处理掉别人就是。”

“好。”

她双手抽出木剑,肩头一撞木门,啪的一声,门应声开了。

一楼没人。

两人小心翼翼地踏上阶梯,只觉落足极为不稳,显见小楼日久失修,与中州盟倾注巨富建设修膳的海鹰楼本体不可混作一谈。

楼里到处是破洞,热风一拨拨地吹进,所幸并没教闷热难当的楼中变得更要命。

比闷热更要命的,是没边儿的黑暗。

陈悠然清楚要让二楼的光芒全不映到楼中别处,符术中有一类暗寂符能做到。

她却想不到小郭这样做的动机,要是全不欲外间知晓楼中有人,为何不连同窗子映出灯光也一同屏蔽掉?

她屏着声息,一步步到了二楼。

门缝中透出微光,黄澄澄的,像烧熔了的金子。

她望向轻歌,只见对方点了点头。

她推开了门。

楼上全不像她们先前设想般,坐着一张张罗织阴谋布置的丑恶面目。

事实上,壁上挂着的一排排黄铜镜只映出了两人惊愕神情,除此之外,室内没有一件不该出现在梳妆房的物事。

或许房间尽头厚得不合时宜的蛇皮摇椅,还是能算作一件的。

陈悠然举剑护胸,放轻着脚步接近,全不给轻歌护在她身前的机会。

铜镜映出她时而戒惧,时而焦躁的脸容来,看在她自身眼里,既全谈不上可笑,反而透着一阵钻入骨髓的寒颤。

“悠然!”

身后轻歌惊道,也不顾闹出声息,冲上前来。

“离那东西远点!”

但已太晚了。

她走到了摇椅的另一侧。

郭清韾挂着微笑的惨白面孔正对着她,原本该是左眼所在处的空洞里钻出一条毛虫,蜿蜒前行如蛇。

她尖声大叫。

☆、第五十七回

“可怕,真是可怕……”

三山矿商会会主不安地搓着手。

“这是本月的第几回了?”

“第五回。

算上上个月过世的三位帮主,本盟已损失八位领头人。”

坐在他对面的粗豪男子重重放下酒杯。

“一定是建康那狗腿子皇帝搞的鬼!”

“潘帮主慎言。”

一人阴声细气地回应。

“到了黄河这岸,紫烟可不是甚么皇帝……落魄皇孙,怎能与咱们盟主的夫家竞逐天子之位。”

人声繁杂起来,伏于桌底的纸鹤渐渐听不清话语。

四处都是行人,侍者捧着银盘穿插于长桌间,酒水自金瓶倾倒而出,殷红如血。

喧闹叫骂声从未止息。

“这些家伙,就算知道了他们的盟主遭逢不测,也不会感到一丝惋惜吧?”

海鹰楼三楼廊道为阴影覆盖处,陈悠然摊开手掌,掌中白纸耳形图纹渐退。

“我不确定……”

轻歌蹲在她身边,脸色颇为苍白。

“如果我们真的咬定小郭已死,还留在这儿干甚么?”

陈悠然因着对方极少流露的脆弱一面而惊讶。

她惊疑未定,视线闪缩,总不愿与轻歌正面相碰。

“说不定死的是替身,又或是,这不过是我拒绝承认事实而编出的说辞。”

她叹了口气。

“观乎那可怖死状,确是未能作准。”

“虽然这样告诉自己,只算是一种逃避吧。

但为何逃避呢?我虽当她是朋友,彼此交情却半点谈不上深。

就算留在那细看尸身,也辨不出真假来。”

“我怕她死掉,是不是只因怕她为我而死?”

傅轻歌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忽然间,他把她拉扯进怀里。

熟悉的触感,无碍她的脸颊染上红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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