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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白铜雀闷闷地托起了腮,竟是以将近而立之龄,而露天真童态。
陈悠然却半点没感到违和。
一呼一吸间,她渐转平静,想起二山主总算如初时预想般把自己救离险境,一口闷气逐步散去。
“悠然。”
白铜雀与她对上视线,语调温柔。
“我说这么多,只是想你明白,无论眼前道路如何黯淡无光,至少现下在这房子里的人们,会一直伴在你身边。”
这一来,陈悠然没法子不受触动。
只见时寒轻叹一声,浅浅笑着,足边卧着双猫的张幽兰则微微点头。
她瞧向自进房来,便站在门边阴影里的轻歌。
还没看清轻歌表情神态,白铜雀下一句话就把她的注意力扯了回来。
“唉,是我胡涂了。
这番话,本该留给轻歌来说嘛。”
她没来得及脸红,就见二山主站起身来,目光凝重。
“有一件事我忘了说。
我虽然完全不信雅文入关重伤了桓温的鬼话,后者负创之事却确是实情。
这一来,问题有了新的解法。”
白铜雀露出自信的微笑。
“直接杀掉桓温,不是比解决桓玄更化算吗?”
☆、第五十三回
这日清晨,万里放晴。
两头大雁隔得远远的,展翅飞往阳光。
陈悠然一直看着它们消失在视线尽头,也没飞到一起,心里一沉,连忙晃了晃脑袋。
她本该为这好天气而庆幸。
天高气爽,正好上路。
初夏将至,绿叶如玉明媚。
外头走廊上,两名天工坊门人捧着小山似的铜铁走过,衣衫上已改绣象征洛氏本家的鹤形。
虽然时寒认为如此声称,像得了便宜就卖乖,但大部份门人自行改换图形,确非因其意旨。
当然,也有沉默着,滞留于燕形时代的人们,时寒才不会因为他们而生气呢。
事实上,陈悠然没发现她为夺回大位而欣喜。
这两天卧床休养,总见她手里把弄着那曾刺穿她小腹的短剑,半昼不说一句话。
陈悠然没想到该和她说的话。
她咬着唤坊里一个小姑娘到街上替她买来的冰糖葫芦,沉默不语。
这时,轻歌自客房中出来。
“找上门来那两个道士到底是甚么人?”
她问他。
“二山主竟然放心让他们进来。”
轻歌走到她身边,倚栏望着庭院。
“张幽兰的叔父宣告归隐了。”
他说道。
“这一来,无人能再为他托管他父亲留下的天师之位。
应该说,似乎山上那群老家伙不愿打破父死子继的惯例。”
“由他叔父当倒没关系?”
“兄弟如父子嘛。
也怪不得牛鼻子们强行把七老八十的老人家请出关来顶上。”
轻歌显是对此不以为然。
“老爷爷就不会这样。
上回二姊酒后说漏了口,老爷爷本家似乎是有传人的,但他还是把出身旁支的谢青阳收进门中,传予山主之位。”
陈悠然想起心事,脸上一黯。
“本家分家,和才能高下本就没啥关系。
就像堂姊,一生中甚么都比我强,虽说嫁了个不成材的丈夫……”
她没再说下去。
二山主曾说当这对付桓氏的重要关头,追击王氏血脉只会节外生枝。
可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说只要事情一了,王坦之一家就得遭殃。
王家在北方布下用于镇压她的巨型符阵,早就被二山主夷为平地。
在她而言,与堂姊一家的纠葛大可就此揭过,但平素看似易亲近的二山主,表明无法原谅背叛本家之人。
就算陈靖言成功跑回娘家,下场也不见得好吧。
想到这儿,她摇了摇头。
“素以家世封黄授紫的天师府贵人,决计不会赞同我的想法吧。
为什么明明大家都清楚解决之道,却总是不肯改换过时的方式呢?相比回山当天师,张兄更愿意安安静静地在山下行医救人吧。”
轻歌听到这话,朝门边瞧了一眼。
陈悠然随即明白过来,拉起他的手走进内室,自然得让意识过来的她本人吓了一惊。
饶是如此,她还是拉着轻歌坐到桌边。
“我早看出来了,继承父业可没让时寒比从前高兴半点。”
她压低声线道。
“袁净壶的叛逆,推着她一步步取响应得的一切,可全没给她选择的空间。”
“是个人也能看出,现下天工坊中的气氛奇怪得要命。
说到底,世上有多少人不怕桓家呢?我看这坊主之位就算坐得稳,她也不见得会快乐。”
“还有另一回事教她烦心呢。”
轻歌微微一笑。
“只是你大概已看出来,我就不多话了。”
陈悠然自然明白。
“要让她们免因杀到眼前的职责而分离,也只有二山主提出的法子吧?让两人也加入击溃桓氏的计划,既为我们解忧,也有助消解她们各自面对的难题,一石二鸟,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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