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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别过了头去。

陈悠然心头也随着他堕进酸楚,走快几步,把背后留给了他。

浓雾没再延伸至这一段路上。

看来,此间已是迷雾山的边界,穿过一段山林隐径,就可抵达江陵。

也即桓氏除本镇怀湘山外的核心领地。

轻歌似已平静下来,低声接续说道:“宁神风来的时候,正是老爷爷魂魄刚好散去之时。”

“那时他想我做到的两件事中,一件就是要保护好山村中的人们。

这些人虽然与我无亲无故,这些年来却也看着我长大,决不是该死的人。

第一次被狼盗侵袭,老爷爷救了他们,这趟,本该由我做好。”

陈悠然悄悄说道:“不是你的错。”

“是,宁神风的罪本来更大,但因着她放过了我,我等同与她同谋。

而且,我险些连老爷爷的第二个吩咐也失落了。”

他上前去,贴近她身边。

陈悠然吓得呆了一呆。

忽然间,她想明白了。

“我?”

“最初,我只是如此猜测。”

轻歌眼光流盼,眉却皱着。

“经过地底下这一轮风波,我才确定是你。”

他那因自疚而皱紧的眉头试着放松了,同时,他的脸庞已摆到她目光正前方。

“你,就是当日吃掉了蛟龙骊珠的小女孩。”

四野吹拂着风。

傅轻歌静候回音。

终于,陈悠然作好了准备,开了口。

“我自己本来也不知道这事。”

她低首看着摊开双手。

“是老爷爷告诉你的吧?现下回想,他就是把我从河底救出来的人。

他知道,我与他人有所不同……但这在他眼中,可能从来就不要紧。”

“这,就是你所说的最后一重秘密?”

轻歌点头。

“既然大家也已说得明白,我只求你,答我一个问题。”

陈悠然说道。”

你劈开空间的剑式,那是小虞的‘竖’……余姚虞家的不传之秘。”

“到底,为甚么虞雅文会把只许自家人修习的秘剑传给你?”

☆、第二十五回

迷雾山最平静的所在,无疑是某座小屋外的竹林。

相较小屋本身,它更纯粹,毫无隐秘。

相反,那看似温煦的木屋光景,埋藏着太多的过去。

那几乎是整整五十代人的时光。

有时候,木屋中的重压也会使得老人走出居室,倚着竹子度过长夜。

他甚少睡着,也很少思想,时常满足于与天地同在的沉静。

在从前,练气士们都认同最深层的思想,往往是脱离思考过程的所得。

寂静,就是最接近完美的状态。

佛子坐禅,道人静修,儒者诵经,恰恰贴合人们逐渐远离寂静的步伐。

千年,足够让人们偏离太远。

忽然,老人自觉这夜思想太多,便睁开双目,视线放空于山野之间。

雾气虽大,但看得分明的人也自看得分明。

犹如那道缓步行来的白衣身影。

“白小姐。”

老人作了个揖。

“未想得短短几天之内,又逢故人。”

白铜雀走出大雾,轻抚着清竹停步。

她的眼角上扬,脸颊透着股血气不匀的晕红。

“小姐腿上有伤?老夫屋中有些膏药,不知是否合用。”

“多谢前辈好意。”

她皱起眉头,靠倚着竹子站立。

“但我想,世上大概没有能打通被封经脉的妙药。

我只能等它慢慢恢复,而且还得指望陈家那泼妇不晓得寻到这儿来。”

老人想了想,终于叹息一声。

“如此说来,镇上一战已决了胜负。”

“我还以为前辈不会关心小孩儿们的打闹?”

白流枫说道。

“抑或是,您确实关心着她?”

老人低着头。

“我立过承诺。”

“对此,我表示尊重。

但我恐怕您错解了当年约定的意思。”

白铜雀没再掩藏说话中的尖锐含意。

“对于我们三个伴随先师多年的亲传弟子,您不闻不问,倒是那不算自家人的泼妇,花费您许多心思!”

老人先是静默,后接着的回话是安详而有力的。

“如果按照谢兄的准则而论,无论是你们三位,还是嫁进陈家那女孩,也并未真正继承他的道路。

要我站在你们当中的任何一方,于理不合。”

白铜雀不怒反笑。

“原来在您眼中,我们与那卖女儿的是一路货色!”

“如果五十步与百步本是同样不堪的话。

确实,两者也偏离了正道。”

言语之间,老人渐渐找回入山前处处争锋的步调。

为此,他感到惭愧,但那也是他身而为人,与之同存的缺陷。

白铜雀微一犹豫,似乎被他的话带进了岳麓十年以来素不愿踏进的思考回路。

然而不到一瞬,她的眼神又即倔强起来,似坚盾抵御晨光。

“我明白前辈的意思。”

她缓缓说道。

“但信念无法脱离手段而生存,书院也是一样。

假如恩师尚在人世,或许心底仍然会怪我们,但他也会明白,师兄已然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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