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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刻也无暇顾及此等事了。
田七很清楚她为何而来,一瞬间,他想过跪地痛哭,谢罪求饶,可念头旋即被一一否决。
在岳麓二山主面前,寻常路子救不了他的命。
“你要抽烟吗?”
他说。
“你从前说过的。
我背包里还有多余的烟斗。”
白铜雀看了看他,点头。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背对着女子,探手到床边柜中去翻。
当他确信看似无奈的离别一幕,已在某程度上打动了白铜雀,他翻出陈夫人作为本钱相赠的最后一道符,反手往后印去。
这一击,本该炸碎半座楼层,好让他从容逃去。
他不像陈悠然般可以水法护体,免遭爆炸波及,因而已经打好进一步毁损右手的准备。
但他的符没有生效。
事实上,他的真气还没运到符纸上,手臂已被齐根斩断。
他甚至想不到她是用甚么兵刃出手的。
她甚至没有站起来,长袖一挥,已将他卷回座位上。
“没有酒吗?”
她忽然问道。
田七忍着锥心剧痛,点了点头。
酒会毁了清醒的人,如他此刻所需要的。
白铜雀叹了口气。
“我本打算就此作罢。
只是,我还以为你会亲自出手的。”
她轻轻踢起落地符纸,落到桌面。
田七瞧得分明,符纸上草写符字已一扫而空。
“转写符?”
他说话时,已几欲呕吐。
“不。
心随意起,字与心动,这是太阴丹书道律,空手即可增删符文。”
她说道。
“虽然微末,终究是《黄庭》上的绝技之一。”
不待他想透话里含意,白铜雀的手已按到他前额上。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女子声线如虚似幻。
“全是虚言。
你知道书中有着甚么吗?”
力量,他想说。
但最后一刻,田七想通透了,却已发不出声来。
不对,力量,就是未来,只有未来。
白铜雀似是听见了他的呼喊,摇了摇头。
“另一个世界。”
她说道。
“但那只有对我们这类人而言,才是正确答案。”
这就是田七意识消逝前听见的回音。
☆、第十二回
月光无声隐没云中,使得压在洛白心头的大石不知不觉,又往下坠了一分。
拜入岳麓三年以来,他从未如此刻心神不定。
当初上山,他只看准岳麓孤高自守,不似原先宗门阴森诡谲,待得山主们倾心相待,更是数年来不曾后悔。
就像与他同时在书院中记名的堂姐所言,上山的好,好在曾不在山上。
然而这一切好快就乱套了。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三位山主以修道通神之躯,却去为俗世北伐之事效力,甚至不惜动用隐藏各地的书院人手。
听闻大山主乃天子好友,而且儒家本有入世精神,得王道剑,驱于王道。
但他对天子与任何人间的所谓友情,以及修行人的入世属性抱有同等量的怀疑。
毕竟在长生面前,世间一切如风易逝。
今天的钱财,明天就散尽了,就像数之不尽死在北伐前线的练气士们,天赋实力再高,瞬间就被世人忘却名号。
可惜他现下要做的,正是大机率会让自己断送掉长生路的事儿。
早在一个时辰前,岳麓便以死去的田七名义下令封锁了渡雾镇。
命令来自黑暗,也因此不为月光映照的世界所知,此刻街道上一片寂静,全然不像是即将爆发大战之地。
那不会是甚么大战,他尝试说服自己。
只要二山主出手,事情就结束了。
一个仅于所在地闻名的中年符师,不过借着夫家陈氏骗取声望的女子,根本没可能是二山主的对手。
二山主本人也很清楚这点。
她给他的意旨,只令他由始至终,勿要让人知晓她已回来!
他藏身在街角冷风吹拂之地,一头漂亮长发不得不束作扁平一团,对山主的话更是感同身受。
当外界得知岳麓二山主已从北伐前线撤离,岳麓与桓家的关系势必降到冰点。
若岳麓内部无人泄密,这事还能瞒上几天。
但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
按二山主的说法,书院入世未久,尚未成势,现下还不是和桓家破脸的时机。
但她还是回来了,动员湘境以南大批岳麓门生,只为救下陈悠然一人。
洛白不确定这算是善断还是鲁莽,又或许两者本是同义。
但无论如何,他也已参与其事,渗入这注定不平静的夜里,为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女孩。
他忽然感到很烦燥,握着腰间剑柄的手冒出汗水,闷得发慌。
直到他看见一道淡粉色的影子自某个墙角中闪出,不作声溜入小巷。
一瞬间,他出于剑客的本能跟上。
灰影无声追逐女子的身影,掠过一道道沉默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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