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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陈悠然不知道是自己心头的怒火,还是楼梯上方骤起即息的气势来得强烈。

他为她而怒,可她却不愿意把他牵扯进自己的火焰里。

“你说你看出了我的古怪,这倒奇了,我倒不见得我有甚么古怪的地方。”

将军笑了一笑。

“你真的不知道?”

陈悠然想起桓玄平素抓掠女子,双修练气的传闻,身子不禁一颤。

“根骨、福缘、气数,三教对此的称呼不同,但我修行数十年,半生花在辨别它上。

少主会引导你找寻到它,理解它,运用它。”

“然后你就会尝到命运的苦果。”

将军站起身来,阴影几乎将陈悠然笼罩。

楼梯上方传来人人皆闻的响声,一瞬即逝。

“但不要忘记,那本是由你父亲的背信弃义所种下的。”

陈悠然瞧着他,面色忽青忽白,忽然问道:“桓家在镇上到底有多少兵马?”

“足以对付你们的,一个也没有。”

将军往二楼飞快一瞥。

“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他也不顾满地酒坛,大步就要走出。

就在此时,一道猩红闪光削在他前足本该踏在的地方,逼得他一个纵跃往后,身形稳稳落地。

陈悠然见他额角冒出细微汗珠,再看那被她以为是飞剑本身的红光着地,空留鲜明刮痕,不过是“飞萤火”

自远处击出的剑光。

“一个人永远不够。”

傅轻歌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令她不免与纸上淡漠文笔作对比。

“就是千军万马,也换不得我手中剑。”

似乎此时,将军才注意到了他。

他的瞳孔倏地张大,可一下子却又敛了回去。

“我听过你的名头。”

他慢慢说道。

“谢山主的亲传弟子,手持的定是当世的名剑!”

陈悠然听出他言下之意。

名剑,并不一定是好剑,就如有名的人,不一定就是高手。

“这剑虽好,却从不轻易染血。”

傅轻歌剑尖低垂着。

“以你修为,本不该为人奔走。

你在她身上看见的,我也看见了。”

陈悠然心里蓦然一跳,只听傅轻歌又问道:“但修为高者,眼力未必也好。

精准的眼力来源有二,后天者练剑三载可得,先天底蕴若非三教门人,却难发掘完全。”

将军笑而不语,双手放在胸前,交迭着结了个印,随即转身行了出去。

良久,两人却没听见预期中冲杀进来的吶喊声。

“他既敢于一个人来,看来在恢复修为之余,又再精进不少。”

陈悠然小心跨过地上成潭酒水,回到二楼。

“桓玄似乎算准了我们要到迷雾山去,因此早命此人在必经之地上见机拦阻。

这贼也用不着动手,只须命人继续封着道路,拖得母亲前来就完事了。”

“佛家门庭中出得了这般心计,却是难得。”

傅轻歌推着她回到房中。

“你说得没错,明天早上若不起程,就走不了啦。”

“我听小二说城西有人见了狼盗,通往迷雾山的路早封着了。

如若改行北道……”

“镇中主力多半早于该处集合。

只须碰上一千士兵,十个练气士加上将军本人,我就不敢带着你飞剑御空。”

“那么是没路了?”

“那你又不用太悲观。”

傅轻歌说道。

“我回来的时候,在郊外发现了一个小渡口,顺着河道前行,正通往迷雾山水路。

我想,镇上未必会对河道进行封锁。”

他挥了挥手。

“我问过回来路上的老人。

此地日出前多有大雾,伸手难以视物,原本不宜航行,幸好水路仅有一条,你我直行即可。”

陈悠然思索半晌。

“船呢?”

“渡口处有船。”

“可我们得先到得了渡口。

说不定将军早派人盯着此地了。”

“我不觉得他想在这一刻挑起正面冲突。

大概他还有增援在路上,但只要增援赶不及在这晚到埗,也就不影响我们。”

傅轻歌重新把木剑递进她的手里。

“一路上还请好好练剑。”

他温柔软语,带着绍兴人棉似的触感。

说起来,她一直不清楚他的来历。

“我取道迷雾山,不单是为着这条路最快,也是为着你的修行打算。

修为增长一分,你便多一分自由。”

这回,陈悠然没再把剑还给他。

“到了迷雾山……”

“我们就去江陵城。

莫忘了,我的朋友也认得你。

一个人走不下去的路,一群人或可畅通无阻。”

“你介意提醒我是哪一位朋友吗?”

“这点恕我有言在先,不便提及。

不过当初让我注意到你的,正是这位朋友。”

傅轻歌的眼眸闪着光。

“她曾向我提过,整座书院皆不看好你的天赋,认为三年一过,你定然被赶下山去。”

“你也这样想吗?”

陈悠然问道,突然又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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