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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机客总要在投机之余为自己备好退路。
嘉岚在人前站定,道:“各位稍安勿躁,我来,就是想将今天的事情弄个明白,还大家一个公道……巡捕已在路上,马上就到。
查出来谁惹出来的事情,立刻就交给巡捕带走,绝不姑息。”
这些个工人,闹事归闹事,但寻常鲜少敢跟巡捕硬刚。
嘉岚搬出巡捕,也是为了稳住他们。
孰料怒火正炽的工人们似乎并不买这个账,人群中发出一个轻蔑的粗声:“沈小姐,打死人了!
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的事,还等什么巡捕来,让老子灭了这群狗x的!”
“操!
你骂谁,老子杀了你!”
“来啊,不来你就是狗x养的!”
“……你他妈别拦我,让老子干死这群畜生!”
“……”
“……”
谩骂似落入桐油中的一颗火星,群怒再次一触即发。
嘉岚未再多话,向裴子义使了个眼色,裴子义掏出配枪,“啪!
啪!”
对天连放两枪。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嘉岚指了指方才第一个回她话的工人,冷声说:“你跟我来。
子义,你控制一下局面。”
这个人叫钱兴旺,厂子里人都叫他“老三”
。
和赵祥是老乡,苏北人。
来上海十二年,和他的名字截然相反,没攒下什么钱,每个月的那点工资都扔进了赌档里,至今仍在码头和一群人混居。
老三愣了一瞬,下意识欲往身后看,只看到另一张略显错愕的脸,慌乱之下不知如何决断,只好虚张声势着大喊:“老子凭什么跟你去!”
“凭这个。”
嘉岚向裴子义使个眼色。
裴子义的枪口对准了老三。
老三吞了口口水:“好,我、我去,但我不怕你!
我是有道理的!”
片刻前的“老子”
变成了“我”
。
嘉岚一笑:“自然。
有道理谁都不必怕。”
这句话徐徐出口,有一种漫不经心却不容置疑之感。
裴子义不由回头,在夏日午后的微风里仿佛看到了九哥的影子。
不知道是她像他,还是他像她。
**
厂区有一座二层的办公楼,离闹事的地方有一点距离。
赵祥看得清楚,沈嘉岚把老三带去了一楼的办公室。
一楼办公室斜对面有一棵榕树,从办公室的窗户看过去,是个死角。
但爬到树上俯瞰办公室内有没有人,却很容易。
船厂禁止上工时间赌钱。
赵祥他们有时午后手痒,就会派人过来盯个梢。
沈嘉岚为什么单独把老三叫走,是因为老三那个傻子怼了她?还是她看出了什么。
赵祥悄悄自混乱的人群中脱身出来,绕道至二楼办公室前,爬上那棵榕树,自上而下俯瞰办公室内情形。
因从上往下看的视角有限,赵祥只能看到两人的半身。
待看清两人的动作,他浑身一僵——沈嘉岚自钱夹中取出一沓钞票递给老三,老三几乎没有犹豫地……伸手接过了那叠钞票……
**
老三自办公室出来,正要穿过两座厂房之间的甬道回到刚才闹事的广场,忽被一个人影拦住。
“赵哥……”
“那女的给你钱了?”
赵祥脸上横肉微动,怒目问。
“赵、赵哥,我……”
“你他妈收了老子的钱还敢收她的钱!”
赵祥怒吼道:“你知道老子给你的钱从哪来的么,你他娘的就敢收两边钱……你看老子不弄死你!”
冲过来连踹数脚。
老三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他踹翻在地。
几脚踹下去,赵祥的怒火稍泄,狠啐一口,冷道:“不成器的狗东西!
你以为咱们做到这一步还有回头的余地吗!
那姓沈的娘们心软怕事,想拿钱摆平你……但你以为姓顾的会放过你吗?我们可是在姓顾的厂子里弄死了人,你他妈也不想想那姓顾的是什么人!
现在只有陆将军能保咱们……”
话落,他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讥笑,伴着一声不轻不重的“是吗”
,嘉岚从甬道尽头徐徐走来。
赵祥听到这个声音,怔了一怔,转过身,待看清嘉岚和她身后站着的数人,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怒不可遏,面目霎时变得狰狞:“臭表子,你设计老子!”
嘉岚身后站着几个情绪稍缓的工人,和两个妇人——一个白发苍苍,浑身颤抖着低头抹泪;另一个怒目圆睁,手指捏的发白,咬牙盯着甬道尽头的赵钱二人。
若不是有人拉着,她只怕已经冲了过来撕了两人。
一个是陈志的母亲,一个是郑虎的妻子。
这两位苦主方才听到了赵祥的话,只要她俩回去一做证一澄清,赵祥他们今天的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白费力气。
非但不能借厂区的人命官司逼走顾昭,反而还会牵扯出陆新铮。
别说是顾昭,陆新铮都有可能灭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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