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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看一下!”

小恐龙套装的头套前面那片温热的潮湿已经晕开好大一片。

按照小骨头能从浴缸里抱起林太郎还把他扔到地上的力气,我硬碰硬肯定是不会成功。

但他此时的状态不佳加上他不敢反抗得太厉害伤到我,这些叠加的条件给了我趁虚而入的机会,所以拉链之争还是以我得手而告终。

拉链往下拉开,拉到露出颅骨,呈现在眼前的本该是小骨头滑溜溜的颅骨,但不是。

我看见一半是白骨,一半长有血肉的脸。

“莉——莉香——咳咳——”

小骨头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声音,这声音如坏掉的风箱,推拉把手时未听见火越烧越旺,只听见粗噶难听的音符。

他只有一半的声带,他只有一半森鸥外模样的五官。

我下意识往楼上望了一眼,受伤的林太郎睡在二楼的卧室。

可是眼前的人分明也是森鸥外。

我是在做梦吗?这是谁在和我开玩笑?

“林太郎?”

我该小心地退后,和他拉开距离,该逃离现场,和楼上的森鸥外也拉开距离。

但我做不到。

我看到只有一半血肉的他,还在咳血的他根本做不到。

森鸥外捂住只有一半的嘴巴,吃力地吐字:“不要看我现在的样子……咳咳……莉香……”

我才不听他的劝告,我伸出手捧住他只长出一半血肉的颅骨。

第九十一章

“我们先进屋。”

站在庭院里闹出太大的动静会引起邻居的注意,要是让他们看到森鸥外现在的样子,说不定会直接报警。

他执拗地把拉链往上拉了几分,咳血声里夹杂着微弱的应答声:“好。”

摁下密码打开房门,感应系统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关上门的一下秒,森鸥外背靠着大门滑坐到地上,刚才穿起来还松垮的小恐龙套装此刻被撑得饱满了些许,恐龙套装的手掌位置因他捂住嘴巴的动作被血液濡湿,而且颜色还有愈发加深的趋势。

我目睹这凌乱的一切,目睹他的慢性死亡,感觉要喘不上气了。

跪在他的旁边,手摸着他的颅骨,像往常安慰小骨头那样,“林太郎,我……我要怎么做?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这咳嗽的架势简直是要把内脏都呕出来。

他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在小恐龙套装里,我都不知道心脏到底是全部长出来了还是只长出了一半。

只长出一半的话,那现在的他该多么疼啊。

不能再拖了。

我捧住他的脑袋,这次没让他挣扎开,“林太郎,你对我许愿。”

此刻的这张脸是出现在恐怖片里都不会让人觉得违和的程度,是主人公在半夜从荒芜的坟地里挖出的受到诅咒的人头。

可是担忧和心疼已经把恐惧给覆盖掉了,我可以毫不躲闪地盯着他的眼睛:“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对我许愿好不好?”

他摇头,血液开出的花印在嘴角,印在冷白的皮肤上。

我大脑里的小人在疯狂的尖叫,要挣脱出禁锢它的疯人院,无比恐惧地尖叫。

“莉香……”

他气若游丝地说,咳血的频率似乎稍微降低了一点,“抱……抱一下我……咳咳咳……”

“好。”

我抱住他一半坚硬一半柔软的身躯。

他拥抱得那么用力,用力到我觉得有点疼。

和小骨头轻柔的动作并不相同,但传递过来的爱意却同样厚重。

“呜呜呜……我要怎么做,我该怎么做啊……”

不争气的眼泪终究是落了下来,我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埋在绒绒的套装里,埋进他的血肉里,白骨里。

“爱我。”

他吃力地又重复一遍,“爱我就好了。”

“我已经很爱你了啊,林太郎你个王八蛋。”

我吸了吸鼻子,压抑住自己恼人的呜呜声。

成年后痛哭的次数寥寥无几,专门贡献给他的就要占掉快一半。

森鸥外拍拍我的脊背,“不哭,不哭啊。”

“林太郎,你不要死。”

我把眼泪蹭在他的衣服上。

“不会死的,已经……没事了。”

我哭到一半时,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就好像破损的另一半声带突然长好了。

咳嗽声也消弭在空气中。

刚才那恐怖得如同肺痨患者的咳嗽声恍若只是我的幻觉。

我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来,刚才还是白骨的地方长出了筋肉,血管,皮肤,完美无缺地和另一半组合,好像原本就是如此。

哭声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伸手去触碰他的皮肤:“好了?”

“好了。”

他握住我的手在他的脸颊上蹭了蹭。

“那身体——”

拉链拉到胸口处,他里面什么都没有穿,露出苍白的胸膛。

“也好了。”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我所熟悉的细细的皱纹,手被拉着触碰他的胸口,是温热的真实,“谢谢莉香给我的爱,让我重新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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