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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士一身青衣,低垂眼眸,轻轻道,“既被红尘染了不再干净,便要把自己浸在淤泥中。”

他安静站在一边,他不太懂。

居士眼里有了点点锋芒,照得他心有瞬间的阴影。

“为何逃。

又能往何处避。”

他不太懂。

居士一身青衣如数点青峰过,她的眼神是落日荷花般的柔和,她的声音低沉如山间的风吹过舒展灌木,“若不见色,又怎能入目皆空?”

他似懂非懂。

再后来他便走得远了。

一直向东,见着海。

那一刻海浪涌来漫天覆地,深觉自己渺小。

躺在海水中,泥沙覆盖过面孔,他把自己浸入淤泥中——那一瞬间觉得自己身心都变得干净过。

他便自以为懂了居士的话语。

海天合一时,有曾想过那悲悯天人的神像,青衣的居士,握着自己手拽着不松的丞相,还有一双静静望过来的眸,曾经炙热燃烧又冷水般冰冷,贵气又柔和的眼。

——这是谁呢。

再后来惊闻左丞相病重,赶回去,结果在父亲床前,看见一双灰死的眼大滴大滴的泪,贵为丞相的父亲还是死死拽着自己的手,他被那力气弄疼,不由得低下头,低低唤了声,“父亲,孩儿回来了。”

回来了。

左丞相深凹下的眼无神,却滚出许多泪来,一瞬间心疼难忍,他说,他一生对不起许多人,最对不起的却是他,儿啊你可怨。

他说左丞相府注定要散,他能违抗天地夫道,却违抗不了天意,违不了君命。

他说我的儿啊,天意难违,天要我死我不得不死,可我的儿,你该怎么办。

大滴大滴的泪。

父亲深凹的眼,蜡黄的脸,瘦骨嶙峋的身子。

他怎么办?

他会唱戏。

会诵经。

他会说书。

会写经。

会走嶙峋的路,过没有桥的水。

他可以添香扫案,焚香祝祷,祈福诵经。

父亲躺在那,再无先时那般的顶天立地,敢冒天下之不可违的勇气。

他本是个奇男子。

最后却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死死拽着自己的手,难受得自己心疼,父亲死死拽着,一字一顿,我要你去端木王府,改名换姓,求得一命。

他死了也能闭上眼。

他会唱戏。

会诵经。

他会说书。

会写经。

会走嶙峋的路,过没有桥的水。

他可以添香扫案,焚香祝祷,祈福诵经。

可若要他停下脚步。

收回展翅的双翼。

看遍的眼。

那也是行的

自己点头。

自己答应。

左丞相深深一呼,满意的笑,却还未等及那笑意染上眉梢,便没了气息。

手被拽着。

慢慢松掉。

眼缓缓闭上。

身子缓缓冷掉。

便那双静静望过来的眸,一双曾经炙热燃烧又冷水般冰冷,贵气又柔和的眼。

——他明白,在海边想起的眸子便是她

她来了。

牵过他的手。

进了她的府。

成了她的人。

他便成了没有名姓的浅苔。

住在端木王府,身边没有人。

没人敢靠近他,因为王爷的吩咐,他也乐得自在。

闲暇时观星,测月。

诵经,唱戏。

凿石头,心欢喜乐之。

左丞相去了。

左丞相府散了。

女帝下下皇命,遣散左丞相府众人。

男子入官妓,女子入奴籍。

却没人想着他。

他一个人唱戏。

诵经。

说书。

礼佛。

生命平安喜乐。

生命常常。

可他在神山长大,一天过了,看着山顶雪,仿佛一夜间便成长,长大,一夜便苍老。

他在父亲前哭泣。

在海涛汹涌前许下愿望。

他喜乐得太平常,早觉察不出任何痛意。

为何看见她那般平淡的望向自己时,心里会有一瞬间的空茫。

心里会有一丝痛意。

却是为何?

他坐在床边,心里微疼,却不知是为何而痛,为何而伤。

等日光斜斜,他却突兀一笑。

南湘惊诧的发现,他笑了。

他居然笑了。

笑了。

浅苔一双眼是死寂的湖。

却带上淡淡红尘。

他忍不住,便笑了。

一瞬间,便碎了月。

便落了花。

第47章生命多桀骜,斯人独徘徊(番外)

(一)

东方亮,神子降。

海有蛟龙出。

逆鳞倒翅,偏落雨是其泪。

若神子降世,举世相迎。

白发女子长身立山巅,倦眼望去,举目尽是千堆雪,万里山峰尽带白衣净。

神山之上,她一身青衣长袍,周身云流云缓,衣衫不曾卷动,静得好似身边停云。

手指轻点,嘴中默算:东方亮,神子降。

既是蛟龙出世,必定出身显贵。

既言一身逆鳞,却又落雨为泪,必定红尘受苦,满心无奈。

天上仙童,地上谁家儿郎?

恰是同日,圣音今城左丞相府诞下麒子,出生时满室彩光浮动,白鹿自来,百鸟齐鸣,众人皆称奇,左丞相幸至之际,遂取名,宵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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