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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了。”

房门打开,进来一个男人。

“我可不可以出去坐会儿?”

我问护士,“我感觉自己能动。”

“那你小心点,别拉伤了皮肤”

,护士帮我推来一辆轮椅,“记住啊,活动的幅度不能太大。”

“好的,谢谢你。”

外面的阳光好暖,可风还是冷的。

“你怎么不说话?”

那个男人推着我什么也不说。

“身上还疼吗?”

他停下来,蹲在我面前,仰头关切地看着我。

“疼!”

我说,“那天我是不是违章了?”

我问。

“你逆行了。”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T城人?”

“我家在郊县”

,他站起来,背向我,“那辆车是我借的,我在家开了一个小杂货店,那天拉货回去,没想到就……”

“医疗费是你垫的?”

“是的。”

听我说到医疗费,他的表情僵了一下,虽然只是稍纵即逝,但还是被我发现了。

“我没什么亲人,父母两年前就死了,我没事儿,你说吧,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困难?”

“我……我……”

他吞吞吐吐。

“说吧,我这个人比较直爽,不喜欢拐弯抹角。”

“这些天我已经花光了家里的积蓄”

,他犹豫一下,但还是说了,“我家境并不富裕,有两个孩子,小男孩儿去年跑河里游泳差点淹死,救上来之后脑子就坏了,花了很多钱,没治好。”

他的脸色很难看。

看得出来,他是一个老实本分过日子的人。

“医院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我问。

“拆了纱布就可以,可是……你不想整容吗?”

他问我。

“如果有钱我当然想,不过没办法,谁叫咱们这么穷呢。”

“钱我会想办法的。”

“算了,推我回去吧”

,我说,“多留点儿积蓄给孩子,我没事儿,不就是一张皮么,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我……”

“别说了”

,我打断他,“再说违章的是我,不是你。”

“可是……”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出院之后我可以先住你们家么?反正我现在这样子也不太想见人,我想找个地方清静一下。”

“当然可以了”

他的牙齿很白,而且他的笑容很朴实。

“那就这么说定了,先推我回去吧。”

“你还有其他亲人吗?”

回到病房他问我。

“没有!”

我的脑中快速闪过陈言,但马上又把她给排除了。

是啊,我都这样了,我想,就算我能接受那张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子的脸,她也不能啊。

“那就先住我家。”

他扶我上床。

“不会麻烦你太久”

,我仰面躺下,跟他开玩笑道,“简单的一日三餐,有一个睡觉的地方,再有一个漂亮点儿的姑娘陪着就行了。”

“这……”

“甭这了,我逗你呢,就我这副嘴脸能让自个儿看着顺眼就不错了。”

168

皮肤不再那么僵硬,脚也可以走路了。

他,那个撞我的男人,刘义,帮我办完出院手续,然后带我去了郊县。

他的妻子是个性情耿直的农家妇女。

她的两个孩子都不大,女孩儿十三、四岁,男孩儿八、九岁。

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家庭。

刘义的老婆帮我收拾好了房间,尽管不豪华,但很舒适。

那天晚饭,刘义陪我喝了点儿酒。

酒后,刘义的话慢慢多了起来,嘘寒问暖地问了我好多事情。

其间,他也说了他的情况。

年轻的时候,他曾经是个军人,退伍之后,留城做过两年小区保安,后因感情问题,重返故里。

“带孩子去外地看过么?”

看着那个面目清秀的男孩儿呆头呆脑地跑来跑去,我的心里有些悲哀。

“看过,但是没用”

,刘义深闷一口,“你照过镜子吗?”

他问。

“当然照过。”

我点头,“我知道很难看,左边脸盘已经完全变形,不过还好,右边没怎么伤着。”

“我很佩服你。”

他的眼中流露出真诚。

“其实我也没办法。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说我能怎么样?”

“以后有什么打算?”

“暂时没有”

,我苦笑,“不过你放心,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不会是个废物。

哎,对了,医院说我什么时候回去复诊?”

“下星期一。”

“我想找个人,你能帮我打个电话么?”

我突然非常想听陈言的声音。

“行!”

刘义按照我的提示,摁了免提。

陈言的手机接通。

“喂,你好!”

那边传来的是我日夜思念的甜美的声音。

“喂,你好。

哪位?”

还是那个声音,一点都没变。

“喂,喂,您找谁?喂,你说话啊!”

我摒住呼吸。

“嘟,嘟,嘟……”

接下来是断线后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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