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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都不喜欢!”

她趴在我怀里,“我想去杭州,你是在那儿认识我的!”

“可这并不重要!”

我说,“我讨厌杭州!”

“为什么?”

“知道我当初离开的时候在心里怎么说的么?”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

“不知道!

怎么说的?”

她问。

“我好像跟杭州开了个玩笑!”

我坐起来点上烟,说,“还没跟她上过床,就想离开……”

91

一年来,除了陈言,没有别的女人介入我的生活。

我在死水一般波澜不惊的日子里享受命运中片刻的宁静。

这也许是上天馈赠的礼物,我想,经历了风和雨的浩劫,在陈言的陪伴下,在爱情无休无止的浇灌下,我终于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这曾是我梦寐以求的。

我曾在无数个异乡遥远模糊的土地上极目张望。

我曾伸长了脖子焦急地等她到来。

我等了很久。

我本以为这都是不切实际的。

可没想到,现在,一切竟那么真切地呈现在眼前。

“咱们回杭州好不好?”

陈言再一次哀求道。

“为什么非得回杭州?”

我没好声好气地问。

“不为什么,就是想去!”

陈言说,“不管怎么样,就算看看你以前生活过的地方也好,我想看看你留在那儿的风景,你的年少轻狂和好日子,你的青春和绝望!”

“你跟我越来越像了!”

我说,“就连说话的方式也像!”

“这么说你答应了?”

她兴奋起来,拽过我的手掌,放到嘴边轻吻一下。

“再等等!”

我说,“先给我个心理准备!

我怕不适应!”

……

终于,我们选定了元旦启程。

在剩下的日子里,我在心里做了个打算。

如果可能,如果上天给我这个机会,陈言将是我这辈子的最后一个妞儿,我想,路上的时光总会过去,而眼前的甜蜜,要在日后的快乐中才能延续下去。

我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成熟。

尽管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结婚,但在此刻,我的心已经完全归属于她——我的陈言。

所有的转变都在一瞬间,而促使改变的原因却被我们远远地抛在逝去的光阴里。

没有人会在乎那个看不见却实实在在的无聊的过程,很少有人会尊重真正的事实。

而我不是。

我通过这一年巨大的内心起伏,明白了人生的某些所谓的真理。

也许我们年轻的时候都有过梦想,但梦里不是只有晨,也有沉闷阴郁的昏。

对于艺术,亦然。

我并没告诉陈言我的想法。

看她沉浸在那么欣喜的欢娱中,我不想拿这么沉重的话题疏散她的单纯。

她还小,她是我黑色命运中洁白的天使,只要她的翅膀不沾染灰尘,我不会再让她感受哪怕只是一点一滴一丝一毫的痛苦。

她是年轻的。

我要把她的青春轻轻地捧在我渐已苍老的手心。

“去——!

你才不老!”

坐在开往杭州的列车上,陈言俏皮地说。

“你看我的脸”

,我说,“一张老树皮。

再看我的头发,是不是白了很多?再看胡子,这个络腮连得像不像马克思?!”

“到了杭州我给你改头换面,我可是造型师,嘿嘿,虽然技术差点儿,可是用在你身上足够了。

我累了,你坐过来一点儿”

,陈言脑袋靠过来,斜倚着我的肩,继续说,“其实你一点儿都不老,都是你,就怨你,哼!

老不听话,偏要留胡子!”

“我喜欢这样”

,我说,“你打算给我改什么头,换什么面?”

“头发修一下,染成银灰的,把胡子剃了,每星期做一个面膜。”

“得了吧!”

我反驳,“我可不是小白脸儿!”

“又没说你是!”

她幽幽地叹口气,“哎——!

咱们在杭州待多久?有打算没?”

“再说吧!”

我说。

我暂时不想告诉她我的打算。

毕竟现在的杭州变成了什么样子并非我能想象。

光哥、老牛、雷风、徐允、小王、陈琳,还有那个曾经跟我像亲兄弟似的而在最后的紧要关头暗算我的大羌,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我一概不知。

“西湖漂亮吗?”

陈言问我。

“漂不漂亮等你看了再说。

我说了不算。

再说,如果我跟你说那只是一滩破水,你肯相信么?”

“你说什么我都信,咱俩一个鼻孔出气!”

“那剩下的三个呢?”

我打趣道,“让你给卖了?”

“什么卖了?”

陈言坐直了,“剩下的三个什么?”

“鼻孔!”

我说,“笨蛋!”

“你才笨蛋!”

她捶我一下,“一个鼻孔出气只是比喻,就是说咱俩好!”

“好是一码事,但是一个鼻孔出气这句话有病!”

“你又较劲!”

她说,“这可是老祖宗说的,难道老祖宗也有病?”

“老祖宗怎么了!”

我说,“老祖宗要是没病怎么会弄出这么一帮没人性的畜生来!”

我强调,“要是没这帮畜生,我在杭州混得好好的!”

“老祖宗还有哪儿得罪你了?”

“那可多了!”

我说,“时代会变的,老祖宗留下来的三从四德警言俗语都会变!”

“我知道”

,陈言说,“其实你在杭州遭遇的那些人那些事情我都能体会!”

“你又没经历过,你体会什么?”

我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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