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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只堪堪触到一痕血衣。
炙热从指尖刺进心底,还有点干硬的粗糙感。
曲红颜抱着怀里的人,站起来。
雪白的衣袖映着紫黑垂落,干净得不容停尘的雪白上一丝丝血艳的水痕,如血哭泣。
“不需要了——”
不再看跪跌的凉楚,曲红颜慢慢转身,慢慢离去。
雪白的衣拂过余烟犹在的焦土,似佛莲开落。
紫衣长发从臂弯间垂泄,风烟过处微微飘起。
凉楚瘫软在地,垂首。
风静为——究竟怎么了——
“云惊秋!”
兰颜一声痛呼拉回了凉楚的神思。
侧首,竟是兰颜在抱着云惊秋哭。
那一向飞扬跳达的妖星阁主脸上只有空茫之色。
叹息着,凉楚挣扎着站起身来,心中却已完全明白,云惊秋身历惨境,十九是崩溃了。
那——风静为呢——这个一手定下杀戮之计的人——又是如何——
曲红颜抱着风静为,慢慢走着,小心翼翼地搂着怀里的人。
她不知道究竟要走到哪里,她只知道,这一世,再也不容许怀里的人受到丝毫的伤害。
再也不要有丝毫的伤痛加在他身上。
再也不要有。
他,经不起。
她,经不起。
为什么没有察觉他已经清瘦得这样厉害?为什么要逃避他日重一日的病痛?为什么从来不去想他也会死?为什么?为——什——么——呢——
早就认定他的强,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他,也是最脆弱的。
就那么放任仇恨毁了一切,毁了一切,恨的,爱的,一并毁掉。
曾经以为一起毁灭是最好的结局,得不到幸福就同坠地狱。
但是当毁灭近在眼前要变成现实时,却是完全不能接受!
完全不能接受!
平生不信天意!
莫音璇也好,曲红颜也罢,不曾信过半分天意。
我命由我不由天!
命是如此,幸福亦是如此!
生来天下帝王家,自负才情三千斛,为情生为爱亡命自任之,天意不曾涉灵台。
到头来,国仇家恨身耻,滔滔天意茫茫神旨压顶而来,依旧骨傲身坚与天对抗。
情债也好,孽缘也罢,莫音璇不要天意,曲红颜只恨该恨的人!
天,若真有公道,莫音璇不求幸福,但求恨得其所,恨得其所!
你却让莫音璇爱到深处随风逝,让曲红颜恨到尽头回首空——恨到尽头回首空!
曲红颜心口郁滞,身子一软跌倒在地。
白衣如舞似云幻雾安安稳稳地接妥怀里的人,偏过头一口血呕在尘土之间。
血,艳烈烈的,却再也不能刺痛她的眼她的心。
他,在那决盛绝艳的火焰中,望着她,微微一笑——
冰碎、玉裂、剑断——
却都不及这一笑,哀伤却也欣慰,而且释然,而且宁静——
一身罪孽两手血腥火光映面,他宁静一笑——笑得宁静、而且释然——
却来不及告诉他,她要原谅他——不是愿意原谅他——而是——要原谅他——即使他一身罪孽两手血腥牵扯了无数人命——即使他拒绝宽恕——她也要原谅他——
要原谅他——
可是,为什么——来不及了呢——
垂首,抵上他冰冷的额头,泪终究落了下来。
为什么——在我要重头来过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泪,如心冰冷。
一枝灯影,一盏灯,一枝影,灯影相随却是不能幸福——不能幸福啊——
手上极轻微的一颤,曲红颜骤然抬头,骤然惊绝。
风静为微微睁眼,虽然无神但衬着惨白得凄清的容颜,仍是清幽明丽。
“红——”
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只说了一个字就咳得缓不过气来。
他本就衰弱将死,咳起来也是幽幽微微毫无气力。
但那一声一声细若游丝的咳嗽还是一点一点地耗尽他最后的生气。
伴着咳嗽声声,血如蚕丝绵延而出。
曲红颜抬袖,轻轻捂在他的唇角。
血丝缓缓渗透白色衣袖,很慢很慢。
看在曲红颜眼里,却比见他呕血如涌更心寒。
到死丝方尽,如此景况实在是血尽垂死之兆。
“不要说了。
不要说了。”
曲红颜含泪微笑:“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
“永安河的泛滥,江去雁治理得很好,朝廷的救济也很及时,受灾百姓都被安顿得很好。
大月族也与萧朝盟好,决定共开商路。
风静言很好,萧飒扬很好,孟青浪他们都很好,百姓天下,所有人都很好……”
曲红颜紧了紧怀里的人,强持平静的声音终究哭泣着颤抖起来:“但是你……”
但是你一点也不好——一点也不好——
一抹笑意掠过风静为清明却黯淡的眸子,骤然亮了一亮。
拽了拽右手牵着的衣袖,望向曲红颜。
“你——”
曲红颜微微松开怀抱,看着他的眼,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你要写字?”
他咳得这样厉害,显是被火薰得伤了喉咙肺经,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要紧的事呢?等你好点再说,好不好?”
曲红颜笑颜浅浅,却是明白得心如刀割。
好点?会有那么一天么?他已现血尽命枯之象,怎么能好?!
他此刻醒来,大约也只是回光返照罢了,岂能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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