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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实验室时,已经是傍晚。

她远远看见大树下站着一个人,那人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

她抬眼看,但那人又消失了。

她疑心自己太疲累,导致幻觉。

但第二天,实验室桌上又出现了信封。

她问其他人,这两天有谁来过,大家都说没有其他人。

她拆开信封,见到里面又是一张汉字纸条,写着“你在黄禹锡实验室,但碍于外国人的身份,根本没法接触到核心业务。

我可以以外国私人基金去资助他,然后推荐你。”

她不动声色,将纸条撕碎,扔到垃圾桶里。

这天晚上,她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站在门外,抱着手臂,看着大树下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在地上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

头发半长,掩住半边脸。

这让她想到了某个人。

她走过去,凑近了看他的脸。

她说:“好久不见,文滨。”

那时候的他,已经跟昔日那个穷小子浑不相同。

仿佛变了一个人,他另一边脸已经修复,脸上虽留有难以觉察的痕印,却像男人的野蛮图腾般,使他变得更具吸引力。

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跟过去相比,现在他富有,果敢,眼神中有股狠劲。

也许因为这点不一样,甄安其觉得,两人之间好像有点什么不一样了。

她问他,纸条是不是他写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说了一些话,具体内容她忘记了,但最后她有点怒气冲冲,然后,她第一次见到他露出了微笑,伸出手臂拦住要走开的她,在她脸颊上郑重地吻了一下。

这像是某种仪式。

她跟他之间,一下子变成了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的关系。

但是她清楚,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她清楚地向他表达了这一点。

后来,她到京都大学进修,一个中国人,依旧难以接触技术核心。

高伦当时已经在新濠大学任教职,叫她回去。

她收拾包袱回家,两人不久后结婚,接着生下高希言。

她在新濠再生医疗研究所工作,偶尔见到一些同事前往内地发展,说是现在国内这方面的研究势头很猛。

她心里那股劲儿又上来了,但最后还是放不下丈夫跟女儿。

这些往事,像浪花一样,在她心头翻了又翻。

几乎要卷起到嘴边,像金鱼吐泡泡般吐出,还是忍住了。

她在高伦身边,眼看他这个徒弟周礼成长,纳入他,作为家庭的一分子。

但出于某种直觉,她总觉得这个异常沉默的少年,将一切看在眼里,像可以洞破人的内心。

周礼倒了杯牛奶,放在师母跟前。

甄安其微笑:“这么多年了,你还保持这个习惯。”

“受师父影响。”

周礼说。

一提到高伦,两个人都静了静。

在异常的沉静中,周礼说:“师母,师父他……是我……”

“我知道。”

甄安其抬起手来,那只手掌朝向他,掌纹深深浅浅,像看不清的命运。

她的手竟然有点微微颤抖,“文滨打电话给你,让你杀掉高伦时,我在他身旁。”

周礼的手一抖,打翻了跟前的牛奶。

白色液体倒在地板上,呆滞地缓缓流动,最后止息,像凝固了的血液。

第51章【51】农夫和蛇

泰国的天气炎热,总像当地的语言一样,粘粘腻腻。

日光下,狭窄的水道中,一叶扁舟穿行。

一个东亚长相的年轻男人坐在船头,炎热的风自水面上吹来,掠起他半长的头发,耳后是鼻音浓重的各国欧洲语言。

各个游客神色好奇,端着相机拍照,操着泰国口音的本地导游循循讲解前方的水上市场,有上百年历史云云。

东亚男伸手拉过帽檐,低低地压住发际装睡。

“你从哪里来?”

耳边传来稚嫩的童声。

他睁眼,见到眼前站着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身量比其他孩子要高,说着大舌头的英文,淡淡的发色,应该是荷兰人。

男人笑笑,但不应声。

芦苇及水草不断往后退却。

拥窄狭长的水道,舟楫如梭,喧闹无比,一派繁华。

对面的船舱上,戴着斗笠的当地人家热情吆喝,对自己船上的热带水果、各式商品指手划脚。

芒果、榴莲、火龙果、莲雾、山竹、红毛丹和椰青等,以及廉价泰丝、扇子和木雕工艺品,不一而足,引得身后的荷兰小女孩拍手欢笑。

天空却忽然飘起雨丝,各条船上的商家手忙脚乱起来,怕东西淋坏,都撑起船纷纷回溯。

一时间船与船狭路相逢。

过不多时,湄南河上已是清静不少,身后的各人都已戴上了刚买的斗笠,抱着双臂。

却有一叶扁舟飘然而过。

船尾是一健硕的老船夫,船头立着一修长瘦削的身影。

船上那人转过脸来,人们才看到是个女扮男装的少女。

雨水顺着她黑色短发,从耳垂滴落肩头,一身白色绸衫因濡湿而贴着身躯,像出水的一尾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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