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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地穿了宽松肥大的衣服,用围巾裹着脖颈。
飞机下降前,到洗手间洗把脸,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比任何时候更像男孩。
只要不说话,没有人看出她的性别。
飞机降落在机场。
航站楼非常小,有两个红色房顶,像童话书中小女巫戴的小高帽。
高希言跟随一群扛着大包小包,肤色黝黑的当地人,下了飞机,直接穿过停机坪。
走了没几分钟,穿过一个印有“欢迎来到东帝汶”
字样的长廊,尽头便是入境处。
跟在高希言身后的是几个来自中国内地的人,签证官各种刁难,暗示他们给小费。
走出简单的到达大厅,高希言背着背包,站在原地张望。
不时有摩托车在她跟前驶过,扬起细细尘土。
刚站定,高希言就被几个当地人拦住,讲了一通叽里呱啦的当地话。
她不理会。
其中一人急了,上前抓住她的手,她一把甩开。
正在拉扯,另一边很快有人上前,用英文问她:“Chinese?”
她转身往其他地方走。
那人又说:“中国人吗?”
她边走,那人边跟在她身旁,语速飞快,“这里的当地人都是这样,你要给他们一点钱。
才能够让你出去。
否则会很麻烦。”
说着,还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当地人一眼。
高希言一看就知道,是中国人伙同当地人一起,打中国人的主意。
她有要事在身,不想多生事端。
她看了看表,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了一小时。
她约的那个人还没来。
想了想,她还是背转身子,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50美金。
那人笑了笑,“才50的话……”
高希言咬咬牙,又掏出50元。
这时,一辆摩托车驶过来,车上那年轻男子没戴头盔,肤色比当地人要浅得多,样子也不同。
那车在她跟前停下,那年轻人开口跟那中国人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印尼话。
那中国人一脸不高兴,高声反驳,对方又说了句什么,中国人狠狠地回头看了高希言一眼,就走开了。
他跟当地人说了些什么,其他人也走开了。
等那男人走开,年轻人才又看向高希言,慢慢开口,带点福建口音:““高小姐?”
他皱眉,不太肯定,“高先生?”
不确定眼前,是男是女。
他正要掏出手机,高希言张口,“CahyoKianGie?”
她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发音,也不知道对方听不听得懂。
她只知道这个姓氏对应华人蔡姓。
名字倒是跟汉语有点像。
“是,我是蔡健义。
叫我健义好了。”
他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三个标属自身血统的字,也许因为说得多,又也许接待的中国人多了一些,非常纯正,“有些当地人,喜欢骗中国人的钱,不用管他们。”
高希言心想:骗她的可不光是当地人。
蔡健义听过了高希言的声音,确认她是女生。
于是很绅士地伸手,要帮她拿背包。
高希言摇摇头。
蔡健义问:“我们先去酒店,把行李放下。”
“不用,我没多少东西。
直接去计划好的地方吧。”
高希言说。
高希言坐在蔡健义的摩托车尾,摩托在土路上突突开着。
一拐弯,面前便是一片蔚蓝的海。
遥遥可见前方不远处的小山丘上,立着一个基督像。
“那是我们的基督山!”
蔡健义语气自豪。
摩托车与风迎面碰撞,将他的声音碰得七零八落。
蔡健义是这里的华人,专门接待来当地的华人。
他个性热情,也许平时接待的都是驻扎当地工厂的中国工程师跟工人。
散客多数是来做生意的,都有同乡接应,用不着请他。
像高希言这样的游客,还是独身一人的年轻女性,他是第一次见。
因此话特别多。
“你从新濠来的?那你会说葡萄牙语吗?缘分呐,我们这里好久以前,也属于葡萄牙管呢。”
三百多年前,荷兰和葡萄牙殖民者的船队抵达印尼群岛。
在你争我夺后,最后确定西帝汶归荷兰,东帝汶归葡萄牙。
1975年,葡萄牙政府允许东帝汶公民投票,实行民族自决。
正当东帝汶即将独立时,印尼出兵,占领了东帝汶。
尽管葡萄牙不承认,联合国也多次要求印尼撤军,但这场占领还是持续了二十多年。
直到1999年,当时的印尼总统允许东帝汶再度举行全民公投,投票结果是八成人赞成脱离印尼。
但这次公投,却带来了连场噩梦。
印尼方面报复性入侵,成百上千平民被杀害,女性被强奸。
火与血,瞬间布满了这个岛国。
蔡健义断断续续地介绍着这段历史,海风拂过来,将他的声音撞得东一片,西一片。
高希言坐在车尾座,抬眼看向蓝色的天,蓝色的海,海边嬉戏的人。
难以相信二十年前,这里会是一个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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