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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了几句,他就丢下她离开。
因为有客人叫唤。
后来休息时,高希言听说是因为侍者给错了菜单。
按照习惯,给女生看的菜单上不写价格,但侍者给错了男客菜单。
客人为这事喊来带班经理。
听起来,像是一家精心经营的普通餐厅。
客人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
男人女人该有的虚荣跟较真,他们都有。
摊开琴谱,高希言开始弹奏,煞有介事的样子。
福利院里的两年,她没碰过钢琴,唯一沾边的就是在桌面上练习。
有次被护工发现了,趁机用热水烫下来。
她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一小块深红色的疤。
触目惊心地提醒她,福利院那两年,永在她身。
听从发叔建议后,她重新拾起琴技,埋头苦练。
新濠青少年钢琴比赛季军的底子仍在,专家听出来她的生疏,旁人不会。
而在这种地方,哪里会有专家呢?
她低头,手指放黑白琴键上。
在琴声与琴声之间,她偶尔低头在琴谱上,用铅笔写下什么。
在她中途喝水休息时,带班经理走过来,翻看她的琴谱。
她靠在钢琴边,拧上矿泉水瓶盖,“是一些即兴的乐曲。”
她手指放在琴盖上,演示起来,嘴里轻声低低哼唱。
有人走进来,带班经理放下琴谱,迎上前去。
整整三天,高希言五点钟来到这里,六点开始弹琴,晚上十点离开。
中间有半小时休息时间。
她靠在吧台前,跟调酒师讨一杯汤力水,闲聊几句,慢慢将话题引到施友谦身上。
老板不来吗?他平时在干嘛?
对方原本还在说笑,突然就会停下来,深看她一眼。
她明白那种眼神,是在说“你问来干什么”
,赶紧装出花痴的样子说:“不知道他帅不帅呢。”
“帅啊。
但是人家不会看上你啦。”
对方嗤笑。
每次进来时都要通过安检,手机钱包托管,离开时还要搜一次身。
身上有纸质文件,要一遍遍翻查。
高希言留意过,客人进来也要过安检。
但所有人都一脸乐意,没有丝毫不耐烦,仿佛他们即将进入赌场,而非一个会所。
晚上回到家,她锁上房门,拉开抽屉,从夹层下面掏出一个笔记本。
摊开笔记,她将琴谱乐曲抄下来,转换成数字,又将数字,转换成文字——
8月5日。
9个客人。
听不到谈话。
8月6日。
8个客人。
谈话内容无异常。
8月7日。
8个客人。
谈话内容涉及黑市期指。
这些信息有什么用?她不知道。
但除此以外,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她正将信息抄写在本上,手机响起。
号码来自公共电话。
她接听,没说话,对方说:“我以记者身份跟警署档案室的小胖妹约会了两个星期,她终于愿意将档案复印一份给我。
等一下有快递送上门。
我能打听的就是这些,尾款记得三天内给我。”
“知道了。”
高希言挂掉电话,继续抄写。
写完后,她将本子放回抽屉的夹层中,取出里面私家侦探的名片,记下他的银行账号,放回夹层中。
门铃响了,她开门,见到张秀汶抱着一个大信封站在门口,“我刚到门口,见到有快递上门。
我帮你签收了。”
高希言赶紧拿过来:“谢谢。”
张秀汶走进来,身上沾了些雨水。
高希言问:“外面下雨了?”
“是啊,零星小雨。
不过天文台说,今晚开始,未来几天都要下雨。
真是讨厌。”
她抱着雨伞,快步走到阳台上,将它撑起来。
蓝天与星星的图案。
高希言跟她讲了几句话,拿着信封回到房间。
她反手锁上门,立马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资料——案情总结、口供记录、法医报告。
她的目光跳过高伦尸体的照片,落到口供那一块。
上面是两年前她的口供。
语无伦次,逻辑不通。
她清楚记得,自己在警署边哭边录口供。
那些断续的语句,在薄薄的纸片上,被压成了一段段文字。
警察:事发晚上八点到九点,你在哪里?做什么?
高希言:我在填海区沙滩上。
警察:有没有证人?
高希言:证人?
警察:有没有跟你一起?
高希言:礼哥哥。
我跟礼哥哥,周礼一起。
警察:两个人在沙滩上?
高希言:我生日。
他给我买了蛋糕,点上蜡烛,一起过生日。
她从回忆中醒来,开始看警察对周礼的口供。
在警方的记录中,一切事情都变得没有感情色彩,像努力维持客观中立的新闻短讯。
周礼对事发当晚的回忆,跟高希言一样:他跟高伦的女儿一起,为她过十六岁生日。
当晚原本要跟高伦三人一起过,但高伦临时通知他,自己有事要做,要晚点过去。
高伦没说自己要去做什么,没说去哪里,没说几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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