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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然而在直面这个短发少年般的熟人三秒后,周礼才克服那震动,唤出她名字:“阿希?”

第4章【4】我的生日永远不会快乐

周礼从沙发上滑下来,站在她跟前看她。

她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难以想象,这跟当初那个穿着校服裙,满脸欣喜跟他讲课堂实验、谈论十字军东征的女孩儿,是同一个人。

空气中那股紧绷,退潮般消失。

周礼看高希言一眼,提起水壶,拧开水龙头往里面倒水。

水满了,他按下开关,屋子里传来烧水的噗噗声。

是这屋子里唯一的背景音。

他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来:“我几天前去过福利院。”

她轻哼一声,似乎在应他,又似乎不是,也许只是普通喘气。

他看定她眼睛:“他们说,你捅伤了人,逃出来了。”

她抱膝盖而坐,慢慢抬起头来,眼神跟语气同样带刺,“可惜没捅死。”

权在怨恨,自己太过理性。

水烧开了。

周礼站起来,他拉开柜子,发现除了自己常用杯子外,就只有一个纪念杯,印有“新濠圣心医院”

字样。

他拿出杯子,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提起水壶,用热水烫。

高希言看着周礼的背影,慢慢开口:“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捅伤人?”

“你可以不必说。”

他擦干净杯子,转身放在桌上。

杯子在一室幽暗中,闪着白光。

“我恨他。

我恨他们每一个。”

她昂起一张脸,这动作让周礼想起当日那个得意洋洋的小女孩。

唯独此刻,她换上了全然不同的神情。

她说:“他想强奸我。”

他用重复的话阻止她:“你可以不必说。”

她往下讲:“两年前我刚进来,他们就想强奸我。

当晚就有人上了我的床,我用牙齿咬他的咽喉,抓起桌面的台灯就砸他后脑勺。

从此以后,没有人敢碰我,他们叫我恶女。”

她说话时咬牙切齿,但目光竟然带点满足。

“别说了。”

“他们不敢搞我,但是那些从小到大在福利院长大,不知道外面世界怎么样的孩子,是不一样的。

金玲割脉自杀,死了。

下一个是秀汶,被救回来了,痊愈没多久,又被盯上了。”

周礼注视她:“够了——”

“那晚,我跟秀汶换了床,枕头下放了一把刀。

我当时保护不了金玲,这次就要保护秀汶。”

周礼走到门边,按下开关,灯亮了。

身后,高希言突然没了声息。

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从里面取出一瓶牛奶,撕开锡纸盖,白色液体倒入杯中,放入微波炉。

屋子突然变得很静。

只有微波炉内牛奶转动的声音。

他转身看她,她低下头将脑袋埋在膝盖上,在灯光下像无处遁形的兽。

三分钟一到,他取出牛奶,递到她跟前:“你累了,喝杯牛奶。”

她不语。

他知道,刚才那一切,不过是她的装腔作势。

经历再多,她内心还是那个小姑娘。

将杯子放到桌上,他拉张椅子坐下,与她隔着一张长桌的距离。

“这两年,没想到你身上发生这么多事。

喝杯热牛奶,好好睡一觉,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想。”

高希言慢慢抬起头来,眼睛仍是非常亮,但已经放下警惕。

只是当初空谷幽兰般的小姑娘,现在是墙头的蔷薇,浑身是刺,直直盯着周礼:“你为什么没来看我?一次都没有。

如果你来了,我会让你马上带我走。

妈咪不见了,爹地走了,我只剩你一个了。

但是我等不到你,只等来你远走瑞典的消息。

你将我一个人留在地狱,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你终于回来了,还当上院长助理。

那是爹地的位置。

很好,恭喜你,周医生。

你是堂堂院长助理了。

对了,你不该住洋房吗?怎么还住在这种破地方?”

周礼知道她不过在发泄。

他有足够的耐心。

等她终于安静下来,他说:“两年前发生那件事,想逃避的不光是你,还有我。

当时医院刚好提供机会,可以到瑞典进修,没想一走就是两年。”

他静静看着灯光流泻在她身上,“现在你也已经十八岁,是成年人了。”

高希言一脸不平,沉默良久。

她的目光在屋内游移,掠过饭桌、两把椅子、书柜,落在门边立柜上。

那里放着全屋仅有的一个相框,里面是周礼跟高伦的照片。

高伦戴着眼镜,裹着围巾,儒雅英俊,微微含着笑。

在他身旁是少年周礼,已经长得很高,不言不笑,但身体贴得离高伦很近。

周礼注意到她的目光:“我跟师傅的合影。

也有好多年了吧。”

高希言走上前,低头凝视这相框。

她慢慢伸出手,手指在父亲那张微笑的脸上摩挲。

良久良久,她终于吐出一句话:“你错过了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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