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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掌柜不知道贾放在说什么,但是他确实觉得雅间里浓郁的香气之中,混合着一股温暖微辛的气息。
“这辣椒的味道,与其说是‘味’,倒不如说是一种痛觉,是辛辣、刺痛、灼热……是很多复杂的感觉混合在一道。”
贾放一边说,水宪一边连连点头,应当是深有体会。
“但吃辣之后人会出汗,会有爽快感,会激发人的胃口,让人吃得更多些。”
水宪点头叹道:“确实如此,刚才试过那一回好辣之后,我确实竟盼着再多尝一回。
子放,我算是明白了。
有些人生来就会吃,这话就是在说你。”
贾放赶紧谦虚:“没有没有……我只是口味比较重而已。”
当日他在水宪府中的“与谁同坐轩”
中,也是这么说的。
水宪点点头,招任掌柜过来,两人低声议了两句。
水宪便说:“知道了,就这样办吧!”
任掌柜转身向贾放道了一声“打扰”
,便退出雅间。
临走时他听见水宪在问:“那这一锅中间加了‘九宫’形的架子,又是为了什么?”
任掌柜由此突然领悟到了一点:其实自己这位小主人,跟他对面那位贾三公子,在新鲜事务之上,完全是一路人。
第87章
那日水宪在“小楼”
与贾放闲谈时,曾提起镇国公府与荣国府之间的这一出“官司”
,镇国公府迟早顶不住要低头。
贾放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继续每日代替躲在家装蒜的贾赦出面,照管就“小楼”
的生意,研发各种新品。
谁知几天之后,他回到荣府,在门口见到了镇国公府的车驾。
贾放心头“噌”
地火起,问自家门房:“是镇国公府的人来了吗?”
门房答说:“是镇国公牛大人亲自来了,现在正在荣禧堂上和咱们国公爷说话……”
贾放双拳一握,加快脚步,直冲进荣禧堂的院子,连门房的话也没听完。
那门房被抛在他身后,提高声音大喊:“三爷您别动气,镇国公府来人是……”
贾放一进荣禧堂的院子,便放慢了脚步。
他见到荣禧堂前,空旷的院子里,竟然放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个人。
这人形容相当凄惨,这么冷的天,只穿了件单衣,在寒风中卧在担架中瑟瑟发抖。
他右腿的裤腿高高挽起,露出右小腿又红又肿。
贾放走到跟前,正好和担架上的人面面相对,对了个正眼。
这货不是别个,正是镇国公府的小公子牛雍牛岚山。
牛岚山一见到贾放,登时流露出愤恨的眼神。
贾放则好奇地问了一声:“你……你这是,腿又被打断了?”
牛岚山牙磨得格格响,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半晌,终于躺在担架上点了点头。
“可见是你自己一向与人好勇斗狠,所以才时常被人打断腿。”
贾放心想这倒好,可见牛公子秉性如此,再受什么伤都是自找,应该与贾家兄弟几个无关。
可这时贾赦出来,一眼瞅见贾放在与牛岚山对话,赶紧一把把他拉过来,小声说:“别去招惹他——”
贾放头回见到贾赦脸上现出恻然之色,竟是在可怜眼前躺在地上的这位牛家公子。
“他很是可怜,原本被我打断的胫骨都快长好了,楞是被他老子又给打断了。”
贾放:……
他震惊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事实:所以镇国公牛清不是上门来兴师问罪,而是……负荆请罪?
竟然用的这种法子,已经长好的腿骨,又硬生生打断?那得多疼啊!
贾放心底也生出歉然,牛小公子竟然受了这二回罪——镇国公府的态度,岂止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负荆请罪的法子都用上了,就是来乞荣国府原谅的?
这时荣禧堂内响起一个粗豪的声音:“贾大人,贱内上次前来贵府冲撞了夫人,我也是不知情的,现在罚她跪祠堂去了,起码跪三天三夜,不给吃饭。
下官在此代贱内给夫人赔个不是,请大人与夫人大人有大量,不要再计较。”
贾代善端坐在荣禧堂上,下首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没穿官袍,只是一身常服,眉眼之间能看出牛岚山的遗传特征,贾放判断他就是牛岚山的爹——镇国公牛清。
看起来镇国公府向荣国府赔罪的姿态已经都摆出来了。
贾放忍不住想起水宪日前的推断:镇国公府在这件事上会“顶不住压力”
——果然这就顶不住了。
贾代善听了牛清的话,脸上没有丝毫喜怒,相反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茶盅,轻轻一口气,吹去茶水表面的茶叶沫子,然后才慢慢地开口:“那顺天府的案子……”
“撤了,早撤了!”
牛清哈哈一声笑,接着又转头望着外面狠狠地呸了一声,“都是那混小子胡闹,贱内又是个没脑子的,才闹出这种事。
叫外头人平白看我们两家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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