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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真的受不了了,于是扣上帽子,挂上口罩,到后头的小公园的河边儿走上一走。
大白天的,公园里没什么人在。
偶尔几个爷爷奶奶一步一步悠闲地走,也全部都不认识他。
他们有的推了婴儿车,有的则没有。
到一片草地上,江沅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望着天。
天地总有一种安详,人们可以忘记一切。
那变幻不定的云朵里似乎藏着一些哲理。
心安定许多。
江沅其实能猜出来沈度、王二会说什么。
沈度会劝对方站出来,直接说出四年以前江树德的那次勒索。
不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其他人,因为江树德毕竟是个连亲儿子都不放过的。
如果王二并不同意,那沈度还可以说,“姜斯选新片主演的亲生爸爸曾勒索他”
这个消息可以获得极大热度、极多关注。
江沅觉得,他那个爹真的应该蹲一蹲的。
在记忆中,江树德的身材很瘦,一米八几的个子,只有120多斤,江沅实在想不明白,那120斤的瘦弱肉体,为何会有那样大的无休无止的贪婪欲一望,就像有个魔鬼附体。
从x县到首都,眼界越来越宽,心里窟窿却越来越大,无论如何都填不满。
另外,江沅还是非常希望自己能够顾及妈妈的,他也不想自己妈妈一天到晚提心吊胆。
就像妈妈说的,如果自己出名了、有钱了,江树德拿一些东西不断威胁他们两个,他怎么办?又或者,江树德真的疯了,接近不了他们,就转而伤害其他的人,比如自己一起长大的堂弟堂妹表弟表妹,又怎么办?这些人,江树德是全认识的。
江沅知道,他妈妈的诸多顾虑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妈妈觉得他一直在广告公司就一定是最幸福的了。
干吗非要抱个炸弹呢
江沅给沈度发了一个微信定位,而后关上手机,扔到一旁,躺在大树的树萌下静静发呆。
他不想看网友评论了
怎么没带几本书呢?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撒下来,像一地金币。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江沅看见沈度来了。
沈度穿着艷衬衫,高高大大的,叫人安心
江沅坐起来,问,“回来了?”
“嗯,”
沈度看看四下无人,伸出两手拉起江沅,又拍掉了他身上的土,“回来了。”
“王二他怎么说?”
“没怎么说。”
沈度摇头,”
他不会给什么承诺的。
就只有我看看’‘我想想’。
不过,能说的我全都说了。”
“.”
这个结果也能想到。
“沅沅,回家吗?”
“嗯,”
江沅竟然还是能笑,“回!”
回到家,沈度做了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江沅觉得自己心情又稍微地好了一点儿。
吃完,江沅十点就上床了。
明天一早他又要与“禾风”
公司开会讨论公关策略,大意不得。
可是江沅一直睡不着。
他与沈度这一阵子一直都是分开睡的。
他想起来,他小时候,江树德的公司破产前,他们父子也曾有过一些温情。
因为自己是个男孩,又长得漂亮,江树德常带他出去跟朋友们拼命炫耀。
可后来呢,他破产后,跟妈妈越吵越凶,每天就是要钱还债.还有一次,他打了妈妈。
江沅记得自己当时扑上去拦,就也被打了。
当然,他妈妈也不是吃素的,父母二人打作一团,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那天之后,“色爸”
基本不再回家了,常年待在爷爷那儿。
他正值壮年,人又很凶,他一吼,爷爷奶奶就跟两只鹌鹑式的,不敢吱声儿。
一年后,他们两个终于离婚,在2009年。
他的妈妈并不想让江树德再打扰他们,不许自己搭理他,也不让对方联系自己,再说了,他那时候还在上学,也没有手机。
在最开始,他收到过几次留言,并没有回,江树德可能觉得无趣,便不再发了。
江树德是傲慢的人。
江沅翻来覆去的。
因为童年那点儿温情,江沅甚至有些希望王二不要站出来了。
这样,自己还有沈度已经努力过、争取过了,可命运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不过紧接着,江沅就又想起来了六年前的小屋子,暗骂自己心软。
伤心再次涌上来了。
江沅关严窗子、拉禁窗帘,让自己不受一点打扰,可还是睡不着。
许多念头奔腾、喧嚣,如千军万马排山倒海。
这个点儿,全世界都早已沉睡,他却一直清醒着。
最后只有闭眼数羊,一、二、三、四……摆出个舒服姿势,仰面躺着,双手握着,一小时后,好不容易有点睡意了,却又同时有了尿意,明明决定不去管它,可就是放不下,于是只有又急又气地去厕所,只尿出去一点点儿,再又急又气地回卧室,得,又清醒了。
来回折腾一个小时,睡意尿意再次同时抵达,于是只有重复之前的过程。
到四点,江沅下地“啪”
地开灯,想,拉几把倒,老子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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